誰掀起了黑膠復興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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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在消費黑膠什麼。

文| 鄭亦久

音樂流媒體成為如今音樂消費的中心不是什麼新聞,甚至就連抖音/TikTok這類短視訊平臺都開始標榜自己是線上聽歌渠道。

不過就在訂閱制音樂流媒體大行其道之時, 曾經被宣判了死刑的物理音樂媒介卻死而復生,其中的復興旗手更是令人意外——黑膠唱片。

可以這麼說,過去十年以來,黑膠市場的升溫始終不曾間斷。

美國黑膠唱片的銷售額在2021年到達10億美元,這也是35年以來黑膠唱片的銷售額首次超過10億。當然全球實體音樂銷售第一的日本,過去十年間黑膠唱片銷售也出現了超10倍的增長。

這股黑膠唱片的旋風在過去幾年也開始刮向國內, 不少曾經直接跳過磁帶和CD時代的音樂愛好者,反而開始追逐黑膠。 像周杰倫這樣在國內音樂市場最有影響力的音樂人,也藉著黑膠復興的東風,連續發行黑膠唱片,其中就包括他的新專輯《偉大的作品》。

當然早在2015年就一項調查顯示,過半的黑膠購買者並沒有真正聽過新碟,但像小紅書這類平臺的存在也讓黑膠風潮成為一種復古時尚,大批年輕人紛紛有意無意地晒出自己的黑膠戰果, 黑膠唱機更是成為了裝修品味的某種代表。

不過就像電子書時代堅持買實體書一樣,對黑膠和CD的重新認知,其實也是對數字音樂時代不確定性的一種反抗,畢竟黑膠唱片不存在一夜之間變灰下架無法播放的風險。

黑膠復興潮如何被掀起

關於流行音樂的載體曾經有一個著名的“餃子皮理論”:如果回顧音樂發展史,其實就是“餃子餡”和“餃子皮”兩件事情,“餃子餡”是指音樂本身,而“餃子皮”從最初的室內管弦樂團到鋼絲錄音,再到後來的單曲唱片、黑膠唱片、錄音磁帶、CD直至MP3以及如今的流媒體,科技每次往前走一步,其實都是在幫音樂重新發明“餃子皮”的工作。

自1980年代末CD佔據音樂市場主流後, 黑膠唱片作為一種過於嬌氣的“餃子皮”快速被CD取代,很長一段時間內幾乎已經有一種被掃入了歷史垃圾桶的感覺 ,而進入新千年後就連CD都已經地位不保,數字音樂大潮讓實體唱片沒有容身之所。

然而從2010年開始,黑膠卻出人意料的迎來了回潮趨勢,並且這一趨勢並不侷限在原本就熱衷於實體音樂產品的日本,從歐洲再到美國,黑膠的銷售都在悄然復甦。

圖源:網路

讓市場開始重新關注黑膠唱片的一個關鍵節點則是在2016年年底。當年英國唱片市場拿出了一個驚人的資料: 2016年12月第一週,黑膠唱片的銷售額首次超過了數字專輯下載的銷售額。

在唱片工業更為發達的美國也是如此,黑膠唱片銷量從2007年開始一路飆升,不到10年,從每年100萬張的銷量瘋漲到超過千萬張。市場研究機構尼爾森的一份報告顯示,在美國市場,2016年總共賣出了1300萬張黑膠唱片。

2021年,三大音樂公司的財報都顯示,在強勁的黑膠需求帶動下,實體唱片銷售引來了久違的爆發式增長,環球音樂不久前釋出的財報顯示,2021年,環球音樂實體唱片收入增長了18.6%,近年來首次超過了流媒體收入的增長率(16.9%)。

根據今年美國唱片業協會(RIAA)釋出的最新報告, 2021年是CD和黑膠唱片收入25年來首次出現增長,其中黑膠唱片收入增長了61%,達到10億美元,這是35年來首次達到這一目標。

與此同時,日本唱片協會的資料顯示,1976年達到約2億張的日本國內唱片生產數量被1982年上市的CD取代,2009年降至約10萬張,之後卻反而迎來複蘇。2017年黑膠唱片的生產量時隔16年突破100萬張,2018年達到約111萬張,back number和Perfume等發行唱片的當紅藝人增加,還出現了僅通過黑膠唱片釋出新曲的藝人。

面對這種趨勢,在美國本土破產卻在日本一枝獨秀的知名唱片店TOWER RECORDS,也在2019年3月於新宿店的10樓開設該公司首家黑膠唱片專賣店“TOWER VINYL SHINJUKU”。

TOWER VINYL SHINJUKU

該店擁有約560平方米賣場,成為日本最大規模的唱片專賣店,店內匯聚4萬張二手唱片,3萬張新唱片。自開業以來,每天都有平均都有上千消費者前往挑選黑膠。該店店長青木太一更是在接受《日本經濟新聞》採訪時表示, “年輕人和外國顧客正在增加”。

對於黑膠唱片市場的重新活躍,反應最敏感、行動最迅速的其實還是後端製作廠商。

美國最大的黑膠製造工廠United Record Pressing從2016年開始便做出擴大產量的決定,在此之前市面上三分之一的黑膠都是由其生產。

就連曾經放棄黑膠生產的公司也試圖重回市場來分一杯羹。

索尼在2018年時隔29年重啟了唱片的自主生產,該公司負責人表示,“市場正在擴大至對唱片感到新鮮的年輕人階層”。

索尼黑膠唱片機

此外,松下也在2016年恢復生產“Technics”品牌的黑膠唱機。這款時隔8年推出的新產品面向日本國內市場,300臺在30分內售罄,2020年,Technics的唱機也開始進軍國內市場。

音樂製品巨頭雅馬哈在2018年時隔27年重新推出黑膠唱機,在雅馬哈的相關負責人看來,黑膠唱片和唱機的重新走紅離不開社交網路, “年輕一代中有人被寬大的唱片套迷住,擺放起來或許可以晒照片”。

顯然,雅馬哈這位負責人提到的現象並不限於日本或是歐美。

對於中國本土新一代樂迷來說,要他們對實體唱片有太多情懷實在過於強人所難,畢竟就算是8090後一代,聽過最多的實體音樂製品肯定還是集中在磁帶和CD。

因此在國內市場, 黑膠與其說是復興,不如說是全面補課,而這背後最大的動力自然還是離不開黑膠唱片自帶的美學調性與聽歌儀式感 ,這兩者無疑是當下社交媒體的兩大通行證。

理財、社交,還有真正擁有音樂

即便沒有所謂的“黑膠復興”(Vinyl Revival),過去那些熱愛聽黑膠和買黑膠的老樂迷其實一直都存在,東京作為全球知名的二手黑膠消費市場也一直是黑膠愛好者打卡的聖地。

但過去十年間對黑膠市場貢獻最大的反而是年輕一代,尤其是那些出生在CD和數字音樂時代的年輕樂迷。

在美國,24歲以下的年輕人成為了黑膠購買的新主力。從全球範圍看,這個趨勢也是類似。

根據諮詢機構Digital Market Outlook的調查,34歲以下的黑膠購買者佔了總數的57%。

圖源:網路

如今聽數字音樂的門檻很低,隨便一臺能聯網的電子裝置就可以,而一臺黑膠唱機通常價格其實更便宜,並且黑膠往往具有CD沒有的音色和音域。黑膠唱盤大的包裝充滿復古感也很吸引年輕人。日本新一代流行歌手Kyary Pamyu Pamyu、Perfume都開始出黑膠唱片,封面設計也都是為吸引年輕人而專門設計。

歐美熱門的流行歌手更是早就開始成為黑膠唱片的大戶,其中最知名的無疑是阿黛爾,她過去兩次釋出新專輯,都同時推出了黑膠唱片,並且毫無懸念的成為當年的黑膠銷量冠軍。

由於基數較低,過去兩年中國的黑膠市場的快速增長數字則更是驚人。IFPI資料顯示,2020年,中國黑膠唱片銷售收入增長率高達359.3%,2021年,中國黑膠市場的增長率也達到144.1%。

除了海外歌手,像是周杰倫這樣的華語音樂天王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撐起了華語音樂黑膠市場的半邊天。

周杰倫之前的部分經典專輯就也出過黑膠唱片,但因為愛好者有限因此並未引起太大關注,不過隨著這幾年黑膠風潮興起,周杰倫之前的黑膠作品如《葉惠美》《依然范特西》都因為數量極少瞬間成為了一張難求的大熱。

2020年傑威爾更是趁著周杰倫出道20週年的時機,推出了一組臺版與大陸版同時發行的全收錄黑膠唱片套裝,除了能夠 常收納此次14張專輯的28張唱片 ,還預留了第15張專輯的收藏位。 當然這第十五專輯《偉大的作品》的黑膠唱片,也在今年七月底開始發行,這一整套紀念版黑膠套裝在開啟預售首日的銷量就高達1200萬元。

周杰倫20週年黑膠唱片套裝

周杰倫這套黑膠唱片套裝國行首發價格6399,但現在基本上沒有三到四倍的價格已經很難買到,即便是臺版多數二手賣家的定價也都超過6萬新臺幣, 價格翻倍可以說是對周杰倫黑膠作品起碼的尊重。

事實上,部分黑膠成為“理財產品”也被外界認為是黑膠在年輕人中開始躥紅的一大誘因。

因為就像限量版的球鞋、球星卡一樣,一旦流行產品被標定上了限量的標籤,就意味著在短期內會出現升值空間, 並且在黑膠玩家群體中,本身也有對固定年份發行或是絕版唱片的追求。

同時在升值之外, 黑膠唱片的物理屬性及設計感也讓其更有收藏甚至裝飾的價值,更有年輕人認為,黑膠唱片需要完整聽完一面並且需要手動翻面的特性,也使聽音樂產生了“儀式感”。

翻看小紅書或是其他社交媒體上使用者對於黑膠唱片的討論,唱機的顏值以及好看的唱片封面往往佔據了不少篇幅,尤其是對於如今更渴望打造一個舒適“躺平”空間的年輕一代來說,一臺設計感十足的黑膠唱機顯然更有利於整體空間氛圍的營造。

小紅書截圖

即便不少調研都發現新一代黑膠愛好者們並不一定買黑膠唱片就是為了聽音樂,但不論如何黑膠的本質屬性並不會退卻,儲存得當的話,黑膠的生命力也遠勝過磁帶和CD,更不用說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的音樂流媒體。

因此, 對不少年輕一代樂迷來說,購買黑膠更像是他們擁有音樂的途徑。

雖然網路和數字音樂已經讓聽歌這一行為不再依賴於物理格式,但是隻有物理格式的唱片才可以讓他們感覺到“真實地”擁有了音樂,黑膠則是物理格式唱片中最能達到這種效果的形式。

在BBC幾年前的ICM民意調查中,近一半的黑膠唱片購買者,都會先通過音樂流媒體服務試聽所要購買黑膠唱片,並且往往都是YouTube、SoundCloud等等免費流媒體。

如今的年輕人對於黑膠熱衷的現狀大概就是—— 在流媒體上以免費的形式來挑選自己喜歡的音樂,再到黑膠市場上花大價錢來真正“擁有”它,畢竟實體物的存在感終歸不會背叛所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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