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op風行全球,還有誰記得J-pop?

語言: CN / TW / HK

曾幾何時,作為美國以外、全球第二大音樂市場,日本流行音樂或J-pop 是亞洲流行音樂行業的領導者。

起初,K-pop 偶像行業也要從 J-pop 汲取靈感。2000 年代出道的 K-pop 偶像,都以打入日本市場作為進軍海外的第一步。歌手 BoA、東方神起和 Kara都登上了日本舞台,希望借勢在更大的市場上取得成功。

BoA早期在日本舞台上

但現在形勢發生了逆轉。從 BTS 開始,K-pop藝人在全球範圍內取得成功,日本偶像本身也受到了K-pop的強烈衝擊。儘管日本藝人努力進軍海外,但像在爭奪激烈的東南亞市場,J-pop似乎來得太晚了,人氣下滑似乎是無法阻止的。該地區的年輕人轉向韓國娛樂,其精明的線上和線下策略正在獲勝Z世代年輕人的心和錢包。

K-pop佔據着新聞頭條, K-pop偶像的面孔充斥着各地的廣告牌、電視廣告和互聯網,J-pop明星在日本以外的媒體上幾乎不存在。還有誰記得J-pop?

A 錯過國際化和數字化

當K-pop在全球範圍內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時, J-pop的銷售額在過去15年中下降了50%。日本唱片業向數字流媒體過渡的速度很慢,而CD 銷量繼續暴跌。

據統計,日本的 CD 銷售額從 2006 年的 4600 億日元下降到 2021 年的 2832 億日元,下降了 40%。過去15年,日本流行音樂的年均銷售額增長為負3%。主要問題就是CD 銷量下降。要知道,2006 年CD佔佔日本音樂市場的70%。

在這其中,少數能逆勢成長的,就屬AKB。2015年,AKB創下史上最高單曲累積紀錄,自發行以來已突破3615萬張;該年度單曲銷售前十名,只有一張不屬於AKB家族。不過近年來,AKB48也不得不面臨一個現實問題:紅了太久,觀眾已經審美疲勞。

AKB48

未能超越國內市場和錯過數字媒體列車,都是 J-pop 衰落的重要原因。

作為全球第二大音樂市場,日本的經紀公司和藝人此前專注於國內市場,不試圖在國外取得成功。 相反,K-pop 一直在積極向日本擴張。2010 年進入 Oricon 前 10 名的藝術家中只有 9% 是韓國人;2021年,在日本Oricon排行榜上最暢銷的專輯中,K-pop佔據了超過三分之一(37%)的份額。

2005年歌手BoA排名第9,2010年男團TXVQ排名第7,都曾被視為特例。但今天,Oricon Chart是韓國藝人的主場。

去年在日本最暢銷的專輯是《BTS, The Best》,當年銷量達到99萬張。這是37 年來非日本藝人首次登上 Oricon 年度專輯銷量榜首。上一次是邁克爾傑克遜的1984年的“Thriller”。男團Seventeen去年也有兩張專輯進入Oricon的前10名。

2021年Oricon 年度實體專輯銷量排名

與此同時,當世界其他地區的音樂愛好者在2000年代初開始轉向流媒體和數字下載時,日本的音樂產業並沒有及時轉型。代理商擔心實體 CD 銷售的下滑會損害他們的收入。

雖然在21世紀擁有社交媒體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但所有這一切以前都被日本娛樂公司禁止,它認為社交媒體存在的侵犯版權、侵犯形象權等風險,超過了收益。J-pop行業很晚才在YouTube等數字平台上找到位置,而且J-pop中的頂級明星一直拒絕社交媒體。日本最受歡迎的男團之一嵐在2019年才開設其首個官方 YouTube帳户,成為音樂巨頭Johnny's Entertainment 旗下第一個開設社交媒體賬户的團體。

2019年,ARASHI開通油管賬號

“Johnny's Entertainment 旗下還有很多其他團體……如果公司中的其他部門——以及公司本身——能夠利用我們的經驗弄清楚如何進行數字化擴張,那就太好了。”嵐的成員松本潤當時接受採訪時説。

B 日本藝人擁抱韓國公司

提到日本產業,常出現所謂的 加拉帕戈斯化 (日語:ガラパゴス化、英語:Galapagosization),指因語言、文化,以及市場相對封閉等隔閡,一些產品在日本的發展方向往往與世界不同。(加拉帕戈斯羣島由於與世隔絕而發展出獨特的生物生態環境,正是基於在這個島上的發現,達爾文創立了生物進化論)

1987年日本人均GDP超越美國,傲視其他先進國家。1990年代後日本人口超過一億兩千萬,算是極具消費力的大國。口袋滿滿的顧客對產品會有更高的期許,進而推高價格,形成一種循環,產業便漸趨孤島化。

比如,在科技方面,日本慣於使用自己的標準,且希望他國跟從,這固然保護了日本的廠商,卻也可能使日本自絕於外。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手機,過去日系手機風靡海外,但當蘋果與安卓系統開始崛起,日系手機在全球份額上節節敗退,已無法對抗蘋果與韓、中大廠。

有分析認為,日本娛樂業也有這種趨勢。相較於韓國,日本推進全球化的意願薄弱,同樣也是因為日本國內市場巨大,削弱進軍海外的誘因。

但隨着 K-pop 的影響力不斷擴大,越來越多的日本明星和追隨者正在敲開韓國經紀公司的大門。

2022年5月,宮脇咲良作為LE SSERAFIM成員出道

很多日本歌手都想通過韓國的經紀公司出道。其中一位是宮脇咲良,她最初是日本女子組合 HKT48 的成員。她通過Mnet的選秀節目“Produce 48”(2018年)成為K-pop女子組合IZ*ONE的成員。2021年IZ*ONE解散後,她回到了日本,但離開組合回到韓國,加入了K-pop勁旅HYBE的女子組合LE SSERAFIM。 通過所謂的“K-pop 系統”出道的J-pop團體在日本取得了成功。九人女子組合 NiziU 由 JYP Entertainment 製作,於 2020 年出道,成為首個兩首歌曲在 Oricon 排行榜上兩次突破 1 億流量的女團。

通過CJ ENM的選秀節目系列《Produce 101 Japan》組建的男孩樂隊JO1和INI,分別在Oricon排行榜上名列前茅。

《Produce 101 Japan》是韓國原創節目《Produce》的日版。《Produce 101 Japan》第一季於 2019 年播出,通過該節目男孩樂隊 JO1 成立,首張單曲在發行的第一週就成功售出 36 萬張。第二季從201年4月開始,到6月結束,在YouTube上獲得了超過 3.37 億的點擊量。

儘管韓日之間的政治關係緊張,但韓國文化和 K-pop 在日本年輕一代中的受歡迎程度並沒有減弱。《Produce 101 Japan》第二季的許多日本選手甚至會説韓語。

C 爭奪東南亞市場

日本學者碓井廣義認為,日本如今迎來了 第四輪韓流

第一輪為2003到2004年韓劇《冬季戀歌》的熱播,第二輪為2008年少女時代帶來的K-pop 潮,第三輪為2014年興起的以東京新大久保為中心的韓國美食、時尚潮。如今,疫情居家時觀看韓劇、韓國視頻的網民數量急劇上升,《愛的迫降》、《梨泰院Class》等韓劇甚至被選入“流行語大賞”。韓國偶像也在擠佔日本市場。

如今,曾經抵制數字化的日本娛樂公司不得不和韓國在智能手機上展開爭奪,通過YouTube和Instagram等平台爭奪觀眾的注意力。同時,以東南亞為主的海外市場也成為雙方角力的陣地。

根據韓國創意內容局的數據,東南亞是繼日本和大中華區之後韓國音樂的第三大市場。2017 年,該國向該地區出口了價值6400萬美元的音樂內容,與2015年相比增長了60%。

韓國女團BLACKPINK在泰國舉辦演唱會

不僅僅是音樂,同期韓國向東南亞出口了價值13億美元的創意內容,增長了63%。雖然日本沒有提供可比的統計數據,但趨勢表明日本不能坐享其成。

J-pop進入東南亞市場的腳步慢了許多。直到2019年嵐才首次在印度尼西亞首府雅加達巡迴演出。

當地不乏嵐多年的粉絲,但如今印尼本地產品的廣告代言被BTS之類的韓國藝人佔據。在菲律賓,當地品牌也邀請韓國名人作為品牌大使。

評論認為較早的國際化和包容性,促成了K-pop現在的勢頭。

譬如韓國團體的成員經常來自多個國家和地區,BLACKPINK 、(G)I-DLE 、男團 GOT7 都有成員來自韓國以外。

(G)I-DLE泰國成員Minnie&BLACKPINK泰國成員LISA

K-pop的粉絲也非常國際化。這些粉絲自願翻譯歌詞,編輯視頻片段,並在有前途的新星出現時主動分享,這些信息可以很快傳播到國外。甚至想要成為流行歌星的亞洲年輕人普遍認為,如果你想在全球範圍內取得成功,那麼韓國是最好的起點。

日本採取了不同的方式來輸出其流行音樂文化,比如AKB48 的克隆。印度尼西亞的 JKT48 和泰國的 BNK48 在本國市場上很受歡迎,每個小組都由當地人才組成。類似的計劃也在其他國家和地區展開。

不同於韓流旋風落葉般的襲捲亞洲,AKB選擇以在地化擴張版圖,藉由歌曲翻唱、團隊形象等方式,海外子團成為日系流行文化的載體。但這種基於某個地區打造偶像的形式,也阻礙了團隊影響力的擴張。

不可否認,K-pop的衝擊正為日本娛樂公司帶來壓力。日本從業者也承認,J-pop 偶像也意識到,高質量的表演是在全球範圍內取得成功的必要條件。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新音樂產業觀察”(ID:takoff) ,作者:易拾,36氪經授權發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