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禕:沒有攻不破的網路,SaaS將在中國爆發丨亮見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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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劃重點

國家級網路攻擊預謀時間長,從滲透到進入目標潛伏下來,中間可能需數年,有可能在機密資料被人拿走後仍無任何察覺。

360從一家to C的公司變成了一家to N(國家)的企業,再把服務國家的能力提煉出來,賦能政府、城市和大型企業和中小微。

傳統安全行業喜歡賣貨,好像賣了更多的安全裝置給使用者就解決了問題,數字時代萬物皆服務,軟體即服務,資料即服務,安全也即服務。

不認同風口論,豬都在天上飛的時候,你才知道肯定晚了,如果連老太太都在跟你談NFT要不要收藏一點,這已經不代表未來。

很多元宇宙希望進化到像《黑客帝國》那種狀態,生活在虛擬和現實不搭界的世界,加上腦機介面,我覺得不現實,人就變成人肉電池了。

未來的東西可能是潛伏在一堆噪音裡微弱的訊號,而不是敲鑼打鼓來的,今天說網際網路偉大,是一個馬後炮式的總結。

丨概述

2016年,「網際網路下半場」的概念被提出。上下半場之分,雖然全行業都沒有明確的標尺和界限,但所有的參與者,都能夠切身的感受到,靠吃行業紅利的野蠻生長的時代基本告一段落,網際網路行業正在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有舊產業形態被淘汰,同時也有新產業變成舊產業,更有新產業快速崛起。

產業更替快速變換,安全、隱私問題也屢有發生,黑客攻擊、病毒勒索、大規模的資料和隱私洩露等等,對使用者和行業都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如何看待網際網路行業上半場的發展和問題,未來的發展走勢又會有哪些確定和不確定性,這可能是全行業都在關注的問題,簡單總結,即網際網路行業的問題是什麼,機遇又在哪裡?

9月21日晚間,《亮見》聯合騰訊科技,特邀360集團創始人周鴻禕,直播解讀「網際網路行業的新藍海」, 以下為直播內容精華版:

01

沒有攻不破的網路

劉興亮:美國國家安全域性攻擊西北工業大學,360也釋出了相關報告,可以為我們解讀一下事情的相關背景嗎?

周鴻禕:360聯合國家計算機病毒中心共同釋出了一篇很詳細的報告(《關於西北工業大學遭受境外網路攻擊的調查報告》)。

簡單來說,即西北工業大學發現有黑客傳送釣魚郵件給教職員工後報案,360受邀參與調查,全程參與了定位、清理、分析等環節的工作,最後發現美國NSA(國家安全域性)旗下最強的網路戰部隊:TAO(接入技術行動處)部隊,使用十幾種網路武器,利用多個尚未被發現的漏洞,對西北工業大學校內多款伺服器進行入侵、滲透,包括潛伏。

其實,在此之前,已經多次發現並且定位美國國安局對我國關鍵部門的網路攻擊和滲透潛伏,我們將這個攻擊組織命名為“APT-C-40”。

通過本次發生的網路安全事件,有必要提醒大家:第一,網路攻擊一直都是在祕密地進行,它不分戰時、平時,而且越是在和平時期,國與國之間的角力反而越依賴網路攻擊。第二,數字時代,網路攻擊的發起者已經上升成為國家級對手或者專業的黑產、專業的勒索組織,對手和原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第三,“看得見的攻擊”都不是國家級網路攻擊,真正的攻擊,例如我們分析西工大此次遭受的攻擊一樣,會發現它是來無影去無蹤,整個過程是祕密作戰。

我們使用“APT”(高階可持續威脅/Advanced Persistent Threat)作為國家級網路攻擊的代名詞,此類攻擊預謀時間之長,從滲透到某一臺電腦裡的網路中,再到進入目標潛伏下來中間可能需要數年的時間,而且都是利用你尚且不知道的漏洞以神不知之鬼不覺的方式來控制你的電腦與伺服器,所以作戰手法會有非常大的變化,後果很嚴重,很有可能在機密資料被人拿走後仍無任何察覺。

隨著中國數字化程序的發展,越來越多的關鍵基礎設施、工業網際網路、車聯網,過去不聯網的裝置、單位都接入網路,一旦被網路攻擊後整個社會基礎就會出現問題,所以網路攻擊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美國TAO部隊組織架構,圖源:網路

今天數字化、資訊化時代,軟體在定義整個世界,世界的基礎都是架構在軟體之上,所以漏洞不可窮盡,漏洞也不可全部修補,一定存在著我們尚未發現的漏洞被別人利用,因而就沒有攻不破的網路。

過去很多公司賣貨希望給你賣無數軟硬體產品,最好把你的網路隔離起來,把你的網路像修城牆一樣用安全產品堆起來,做到禦敵於國門之外。現在的思路是解決中間“卡脖子”的問題,病毒可以進來,也防不住,有一萬個漏洞就會有一萬個方式進來,我無法知道你進來的時間和地點,但你進來之後只要作惡、移動、潛伏、偷檔案往外傳或者接收與你的控制端背後的黑客團隊通訊,我就能最快的看見, “看見”是應對未來國家網路戰最大的問題。

02

從“to C”轉向“to Nation”

劉興亮:現在的360,和過去免費防毒時代的360,是不是不太一樣?

周鴻禕:免費防毒時代的360,比較年少輕狂,通過免費衝進市場,在商業模式上創新,在使用者體驗上創新,也可以理解為網際網路模式。

(前面提到的APT攻擊)為什麼中國其他的網安公司看不見?

首先,沒有全球最大的安全大資料積累,沒有億級終端的積累,是發現不了的;其次,能玩轉這麼多大資料,只有像360這類的網際網路公司,既能做搜尋,也有安全瀏覽器;再者,做安全不掙錢,當初網際網路模式一年最多可以拿出幾十億的現金反哺安全業務,過去十幾年,總投入200-300億元。在這個過程中,360也不知不覺變成全球安全大資料最大的公司,安全樣本庫最多的公司,也是“看見”和分析能力最強大的公司。

劉興亮:這種轉變,是無意的,還是設計好的?

周鴻禕:起初是無意的,因為給十幾億使用者做免費服務,需要建立強大的服務體系。回過頭來看,我們是雲原生的SaaS化服務,裝客戶端軟體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安全資料都在雲端進行分析、判斷。

近年來,特別是2016年我開始意識到,360與國家安全有密切的關係,那時候作為一家美國上市公司,我們也意識到網路安全這件事和國家利益密切相關,它不是一個生意,包括美國的安全公司的同行,他們在捍衛美國的國家利益方面,一樣是不遺餘力的。

所以,我2016年選擇退市,變成內資公司,一個民企並在國內A股上市,解決了身份問題之後,我就發現可以轉型,為國家的網路安全做很多支援。

所以,這些年下來,我們用數字安全大腦,大資料分析的能力幫助國家做國家級攻擊的預警、監測、防禦和分析工作,幫助國家做實網攻防的演練,包括承接了大資料與安全實驗室,安全大腦這種人工智慧平臺等等。

所以, to C還是繼續免費,但360從一家to C的公司變成了一家to Nation,面向國家服務的企業。 一是面向城市和各級政府提供安全服務,二是面向很多大型企業,甚至中小微企業。

現如今,企業都在實現數字化,但數字化有內在的脆弱性。越數字化就越是軟體定義,越有軟體就越容易被人攻擊,都需要安全的服務,包括面向城市,以城市為核心,幫城市建立數字安全運營中心。

接下來,城市越來越成為數字化攻擊將來的重點,因為數字經濟和產業數字化,產業網際網路都是依託城市,很多關鍵基礎設施也都是在城市裡。隨著數字政府和智慧城市的發展,水電氣生命線數字化之後,城市未來越來越會成為網路攻擊的主要物件。

所以,我們現在賦能給城市,賦能給企業,賦能給政府,同時也收取相應的費用,這和原來的免費模式不一樣。但免費依然會在,比如現在面對中小企業,特別是小微企業。

對很多中小企業來講,內部的知識,資料,客戶資料就是最大的價值,這些數字資產也很重要。所以,我們就把原來給大企業提供的比較專業化,比較複雜的安全大腦服務,把它變成SaaS(軟體即服務的)化服務,這樣我們收費很低廉。過去1萬元一個網管都招聘不到,現在一年只要花1萬元,就能把你所有的裝置都管起來,所有的資產管起來,所有的軟體管起來,所有的電腦管起來,更不要說防毒。

360現在也在轉型,我稱之為 “上山下海,扶助中小微” 。“上山”就是登科技高峰,我強大了,為國家解決一些“卡脖子”問題。“下海”就是下數字化藍海,因為整個中國數字化戰略裡,我認為最大的機會就是產業數字化。

03

數字化讓世界變得“脆弱”,萬物皆為服務

劉興亮:剛才提到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對它們有什麼看法嗎?

周鴻禕:過去很多人對數字經濟有誤解,實際今後所有的經濟都是數字經濟,所有的經濟都離不開數字化技術,今年我們可以很驕傲地講,進入數字文明時代,我們轉型為一家數字安全公司,對整個經濟都是有保駕護航的作用的。

劉興亮:剛才反覆提到一個詞叫數字安全,網路安全到數字安全,區別是什麼?

周鴻禕:網路安全解決的是小安全問題,過去有防火牆,有防毒軟體,對一般的小木馬、小黑客、小黑產基本就能解決問題,但到了數字化時代變成大安全,對手變了,手法變了,投入的資源也變了。

今天數字化時代有幾個特徵,叫 “一切皆可程式設計,萬物均要互聯,大資料驅動業務,軟體定義世界” 。所以數字化一定會用數字化技術,這四個特徵決定了數字化帶來的先天的脆弱性,讓攻擊變得更容易發生,包括現在很多攻擊直接把資料一毀壞,把資料一加密,整個系統就癱瘓了。所以,數字化會讓我們這個世界變得更加脆弱。

數字化技術又很多,有云的技術,有大資料的技術,有人工智慧的技術,每一個技術都帶來了新的安全挑戰。所以,光用一個安全很難涵蓋。你可以看到,最近我們國家有關部門通過了《網路安全法》又通過了一個《資料安全法》,網路安全、資料安全、人工智慧安全,所有這些新技術都會帶來新的安全挑戰。而數字化技術有很多場景,比如在城市裡有智慧城市,在政府裡有數字政府,工業網際網路、車聯網、智慧金融、數字人民幣、智慧醫療、智慧能源。

數字化場景的充分使用又帶來了各種新的安全挑戰。為什麼那時候沒有談資訊科技,現在談數字經濟? 資訊化是在“術”,是在區域性使用,對我們一些業務流程進行改善;數字化是“道”,是把我們各個產業,包括政府的治理方式,社會運轉方式,把它各個環節都進行了重塑,進行了再造,甚至數字化比較高階階段叫“數字孿生”,這樣就帶來了這個安全挑戰和原來資訊化時代挑戰非常不一樣。

這時候你要把問題定義小了,定義錯了,這時候會發生戰略性的判斷錯誤。我的建議是把網路安全重新定義成“數字安全”。所以今天提起數字安全更能表達我們今天面臨數字安全面對的複雜性、豐富性和挑戰性。

另外數字安全要解決什麼問題?第一,數字時代的安全 要用數字化思維來解決,不要再用原來碎片化思維來解決 ,也就是大資料至上,我們必須用大資料分析統一研判,統一作戰平臺的方式把所有安全的相關大資料彙總起來,我們才能解決“看見”的問題,這本身就用大資料解決數字安全的問題。其實360原來在網上就被稱為“數字公司”,我的名字就是“數字”。

第二到了數字安全時代,剛才給你舉的例子,各種APT攻擊,勒索攻擊已經不再是幻想,已經每天在發生。所以,要從傳統的,我們要用實戰對抗的視角來衡量,所以,安全能力一定要在實戰中經過檢驗,就像360在實戰中每天查殺600億病毒木馬,發現了這麼多國家級黑客組織,這都是在實戰中取得的成果。

第三,過去網路安全時代喜歡賣貨,好像賣了更多的裝置給使用者就解決了問題。 我認為到了數字時代,萬物皆服務,軟體即服務,資料即服務,安全也即服務,所以,未來的安全一定是服務。

04

不認同風口論,產業數字化是藍海,SaaS將在中國爆發

劉興亮:未來的世界裡,不管是叫它網際網路的下半場,還是未來的數字經濟,數字社會,有什麼趨勢,藍海在哪?

周鴻禕:第一,我自己認為未來藍海還有很多,但不太認同風口論,豬都在天上飛的時候,連豬都知道風來了,全世界都知道,就剩你不知道,那肯定已經晚了。 如果連老太太都在跟你談NFT要不要收藏一點的話,這已經不代表未來。 所以,風口實際是大家做馬後炮總結說什麼是風口,這是我第一個反對的東西。

第二,我反對概念,比如未來是5G,未來是行動通訊的世界,未來是Web3,這句話是沒有錯誤,但也只代表方向正確不正確。

第三,如果從大概念來說,我認為藍海就是產業數字化。

中國前面20年是網際網路的上半場,是騰訊、阿里、百度、360等公司用數字化的方式解決了老百姓消費網際網路生活方式的數字化,因為巨大的人口紅利,所以有很多場景的創新,有很多應用體驗的創新,改變了中國網際網路,但下半場,未來20年我認為主角應該是各級政府,主角是各種傳統企業,特別是製造企業,中國的傳統產業他們今天如何用雲端計算、大資料、人工智慧、物聯網、數字化安全,把業務再造一遍,就意味著每個行業都值得重做一遍(這就是藍海)。

比如共享單車,我依然覺得這是很了不起的產業網際網路的典型,一個普普通通的單車,也沒有加發動機,也沒有加翅膀,就裝了一個智慧鎖和App連起來,就隨時隨地可以騎車完成最後兩公里的旅行,這就是把一個行業用數字化再造,從量變產生了質變。

創業小夥伴肯定會熟悉很多普通的行業,你就得想不管是賣白菜還是賣紅薯,不管是造白酒的還是蓋房子,這麼多行業要想如何與數字化結合起來,也就是變成數字化企業,你的經濟產出也變成數字經濟的一部分,這是一個巨大的藍海,但這個藍海是一個概念,產業數字化是個大的方向,裡面會有具體的賽道,要結合行業來看。

談未來,我對行業還有一個建議,最好“大處著眼,小處著手”。

雖然我們說向喬布斯學習,改變世界,但喬布斯也不是天天說大話改變世界,他是做了一個iPod,做了一個iPhone,做了一個具體的產品,沒有iPod就沒有iPhone,iPod就是一個MP3播放器,當年很多人看不上,晶片也很便宜,播放器也很便宜,但做出了創新。今天談Web3.0,談數字孿生,談產業網際網路,產業數字化,這些都是正確的概念,也是正確的廢話,因為這是代表了東西南北一個大方向,但是你一定要小處著手,要找到具體的場景在這個場景上,通過數字化技術解決了使用者問題,解決使用者痛點,解決使用者剛需,創造價值, 往往偉大的創新都是由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兒先啟動的。

我們可以談藍海可以談概念,所有數字化的技術,從雲端計算到到物聯網,到區塊鏈都是正確的賽道,但在這個賽道里,在這個方向裡你找到什麼切入點是很重要的。數字孿生、元宇宙這種詞很多,我說“永遠正確的廢話”,肯定沒錯。

劉興亮:還是要從自己擅長的行業切入。不管產業數字化還是數字經濟,未來的主角是這些傳統企業,可能是政府,我們網際網路企業可能變成配角了,是這樣的嗎?

周鴻禕:我認為 甘當配角沒什麼不好,網際網路作為一個產業,消費網際網路就這麼大的規模,我們很多實業要發展起來,製造業、基礎科學、生物很多東西都需要發展起來,中國還有巨大的紅利,各種各樣的場景機會。

傳統企業再數字化,市場可能要比網際網路上半場大10倍都不止,這對創業者是巨大的機會,包括最近的SaaS(軟體即服務)。近幾年,美國出現SaaS爆炸性增長,我認為,SaaS絕對是顛覆性機會,SaaS改變了傳統企業數字化的方式。

傳統企業數字化或資訊化有個概念叫Enterprise Software或Enterprise Application企業級應用或企業級軟體。軟體非常複雜、難用、貴,還需要花很多錢定製、本地部署,還要嚴格地交付需要培訓、大量的測試,所以沒有幾年時間想要實現ERP和財務系統就特別難,也只有大企業才用得起。

SaaS產品與服務四象限圖,來源:中國軟體網

今天以SaaS為代表的輕量級的,只要有電腦,有瀏覽器,能聯網,登入個賬號就能用,而且SaaS解決不了Total solution,就解決你一個問題,解決你員工報銷的問題,解決你差旅出差訂酒店的問題,解決你員工遠端面試的問題,像Zoom、遠端開會解決你開會的問題,有點像當年數字化AppStore,將來會出現很多SaaS應用。

因為SaaS門檻很低,有“三低”:第一,簡單易用上手成本低;第二,部署成本極低,基本沒有部署的概念;第三,服務收費低,一個賬號一年下來可能19美金、39美金、99美金,都是不到100美金的標價。

我說SaaS方向,你不能明天你創業方向說我要做SaaS,你要回答一個問題,你選什麼賽道,你要想面對什麼樣的客戶,選擇什麼樣具體的場景,解決企業什麼問題,圍繞這個就可以做個SaaS。

蘋果牛在他創造了一個AppStore,你用手機,除了微信、支付寶這些超級App之外,絕大部分App就解決一個問題。

我認為,SaaS在中國今天處於面臨爆發的點,誰能為使用者提供貼心的拎包入住的SaaS服務,誰就能贏得使用者的認可,因為SaaS使用者群太大了,但想做企業級軟體能有幾百、幾千、幾萬個客戶就非常了不起。

05

遊戲是天生的元宇宙,通用的元宇宙沒有意義

劉興亮:我看你們公司搞的一個活動,有個App是元宇宙火爆時期憋出來的,這段時間你對元宇宙有什麼新看法嗎?

周鴻禕:我個人覺得,元宇宙一萬人有一萬個人的版本,對於新東西我一般在沒搞懂的時候先吐槽,肯定不會有錯。區塊鏈發幣,我個人覺得是有問題的,我也不看好元宇宙房地產,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都講“房住不炒”,更何況在元宇宙虛擬空間裡,數字空間裡,它所謂的虛擬數字土地的供給實際是無限的。

遊戲就是天生的元宇宙,遊戲給我們提供了一種虛擬的場景,我可以幹線下幹不了的事,但是你很難做到大一統,不同的遊戲提供不同的場景,你很難提供一個元宇宙滿足不同人,在不同情況下的各種幻想,所以我對統一的元宇宙平臺持一種懷疑態度。我認為將來就像網站、App一樣,一定是不同的元宇宙解決不同的問題。

Meta的元宇宙遊戲horizon Worlds,來源:Meta

劉興亮:垂直元宇宙是嗎?

周鴻禕:對,現在太多人希望搭一個大一統平臺,我認為可能很難滿足訴求。

很多元宇宙希望進化到像《黑客帝國》那種狀態,人完全生活在虛擬和現實不搭界的世界裡,再加上腦機介面,我覺得不現實,人就變成人肉電池了。

元宇宙,我自己理解就是數字孿生的VR版或3D版,也就是說數字孿生把我們這個不可計算的世界變得可以計算,數字孿生把我們的世界在虛擬世界裡做了一個對映,因為虛擬世界的對映可以被計算,可以重新建模,修改規則,違揹物理定律。

但我們做虛擬世界的目的是為了讓現實世界的東西在裡面可計算之後,解決現實里人與人溝通的問題,解決交流的效率問題,解決人工智慧計算模型的問題,最後還是要反過來幫助我們把現實世界變得更好。

將來的元宇宙有醫療元宇宙,有旅遊元宇宙,生產製造元宇宙,你可以把元宇宙當作數字化的代名詞,數字孿生代名詞,做通用的元宇宙沒有意義。元宇宙在不同的場景裡,比如將來遠端問診,這時候就要把你數字化虛擬出來,醫生數字化並不重要,醫生要替你診斷,遠端手術或遠端會診。

所以,不同的元宇宙一定有不同的數字化解決方案,不是一刀切,一個元宇宙言必稱AR,言必稱3D,這沒有必要。

06

新技術不急於談偉大,先從改變工作生活方式開始

劉興亮:如何看待現在熱議的web3?

周鴻禕:我看不清,所以不敢輕易否定,但再牛的技術不能光講改變世界。我認為,光說改變世界,有偉大想法的東西不一定是偉大的。

英特爾的安迪格魯夫博士在《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的書裡講到,未來的東西可能是潛伏在一堆噪音裡微弱的訊號,而不是敲鑼打鼓來的。

所以判斷一個東西能不能改變世界,不用巨集大的敘事,從微觀上判斷,能不能舉出一個場景,比如用Web3,區塊鏈技術,解決生活工作中遇到哪怕很小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很多人都會遇到,這樣就會給很多人創造價值。

比如網際網路就像今天你再不懂它的偉大性,不懂它的技術,網際網路剛出來時,說使用者在網站上可以下載免費軟體,下載歌曲,我就覺得這是一場革命。所以,很多人在網路上下載歌、軟體,儘管不知道HTTP下載的道理,也不知道多執行緒下載的技術怎麼實現的,但它確實給我們帶來了方便。

今天說網際網路很偉大,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這是一個馬後炮式的總結,網際網路剛開始時沒有人因為網際網路偉大去投資。 今天網際網路有價值是因為它改變了特定的場景,創造了更多的價值,所以價值才被更多人分享,價值不是個零和遊戲。

Web3.0是什麼?圖源:網路

今天我們看到一些web3的商業模式,都是做一些交易所,他並沒有創造額外的價值,只不過是實現了你的錢裝到我的口袋裡,或者我的錢裝到你的口袋裡,除了幣圈、鏈圈那麼一小群人,我們身邊的普通使用者並沒有感受到它的價值。

我也閱讀過很不錯的Web3文章寫得很生動,有時候我也會感慨自己是不是老了,變成腐朽的保守派對新的東西沒感覺了。後來我也努力見到年輕的創業者也很虛心向他們求教,但目前我的考題還沒有人(能回答)。

我認為,你可以不回答我的問題,但在市場中要獲得成功,一定要給全中國人民回答一個問題,它能解決什麼問題?

Google出來時,沒有講他的PageRank技術,也沒有講它的後臺用了多少牛的Linux技術,而只是把所有的技術藏在一個簡單的搜尋框後面,你只要打出一個關鍵詞就可以找出你想要的結果,不覺得這樣的產品,改變了你的生活和工作方式嗎?

從矽谷70-80年代發展,惠普上世紀40年代的發展,到後來80年代的發展,到中國網際網路20年的發展,再算上中國資訊產業30年的發展最後只要在市場經濟下面,使用者不是為你的技術買單,不是為你的口號和理念買單,而是為你解決他什麼問題,滿足他什麼需求而買單。

劉興亮:看看能不能解決任何小的問題,到底是幫助別人幹了什麼,而且這能不能改變別人的一種生活方式。包括我們今天做直播,我認為直播就是改變了我們生活方式的這樣一個領域。

周鴻禕:最後我再講三個例子,第一個是喬布斯。喬布斯1997年回蘋果,用了四年時間實際沒有找到方向感,Macintosh很難和Windows競爭,直到第一個轉折點——iPod。

如果你坐時光機回到那個時候,iPod作為MP3播放器,沒有多少人會覺得這玩意兒是多牛的技術,晶片也是別人的,硬碟是東芝,殼子是中國設計的,歌是從網上下載的。誰也沒想到有了iPod才有了iPhone,對無線網際網路的改變。

第二個就是Facebook。應該說扎克伯格當年是個很牛的青年創業者,最早他們在哈佛裡做出“臉書”這個概念是為了什麼?解決兩個問題,一是看照片約會;二是不愛上課的學生們,需要有個課程表,能夠查到什麼時候可以上課了,都是從很小的訴求開始。

最近打動我的一個例子是NVIDIA黃仁勳介紹他早期如何做顯示卡。今天英偉達可謂風口浪尖,所有的大資料計算,所有的人工智慧都基於他的GPU智慧平臺,但他當年做顯示卡時哪裡想到今天會有這種平行計算,哪想到人工智慧突然爆起了,那時候只是為了替遊戲使用者解決遊戲的體驗。

今天一提起遊戲,很多正人君子都非常不屑,都覺得遊戲怎麼樣。我曾經舉過例子,因為有了遊戲的存在才有了GPU的出現,有了GPU的出現才催生了平行計算,在電腦上可以變成超級主機,才變成了今天的人工智慧、深度學習的爆發。所以,很多偉大的東西真的不是在一開始你天天唸叨它偉大,它就會改變世界。

前面舉例的幾個案例現在都是成功的企業家, 他們成功以後的氣吞山河,運籌帷幄這種是學不到的,要學他們剛創業時如何找到單點的突破,找到具體場景解決問題。

今天談Web3,談NFT,談區塊鏈,談元宇宙的這些創業者,我依然很相信,可能是正確的,可能未來的世界在你們手裡,但請你們能夠把它更加得聚焦,專注一點,選擇一個小切口切進來,證明你確實是有能力,改變世界,先從改變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