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鏈二代”,對我們的威脅顯現?

語言: CN / TW / HK

執筆/斷水刀&九命刀&小虎刀

設想一下,一個旅行者在無人區迷路,周圍沒有任何信號基站,但他卻能拿出手機,上網、打電話求助。

這就是馬斯克為明年即將推出的“星鏈二代”計劃設想出來的一個應用場景。

星鏈計劃將與手機運營商展開合作,“太空互聯網”照進現實生活,將會帶來一場互聯網革命?果然,今年藉着俄烏衝突狠刷了一把存在感的星鏈計劃再度引發人們關注。

是全面顛覆和改寫現有的互聯網治理規則,還是創始人慣用的又一場營銷炒作迷局?

馬斯克是想先佔先得、助力美國贏下“太空競爭”的第一步?但在這個領域,多國正齊頭並進,蓄力彎道超車。

可以肯定的是,太空將成為下一步國際戰略競爭的新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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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特斯拉老總馬斯克宣佈了一項新的合作計劃。

他的公司SpaceX明年將推出“星鏈二代”,與美國手機運營商T-Mobile合作為用户提供連接服務,該服務將會覆蓋目前沒有無線信號的美國國內偏遠地區。

T-Mobile是美國第三大運營商,正在全力推進5G建設。

兩家公司表示,新的合作連接服務是使用T-Mobile公司的無線頻譜,通過星鏈衞星為用户提供連接,2023年底前在部分地區開始提供短信服務,最終目標是在全球任何地方實現通話和數據傳輸的服務。

也就是説,無論“有沒有信號塔和無線網絡”,是不是在“國家公園或廣袤水域深處”,用户都能收到手機訊號。

T-Mobile公司執行長西弗特説,等到這項服務全面推開後,T-Mobile用户只要身處能看到天空的地方,就能收到完全的手機信號。

不過,網速有點差,只有2-4 Mbits,也就意味着它只能收發短信和進行語音通話,無法提供更快速的寬帶服務。

但是,如果用户身處沒有信號的地區並且急需求救,它也足夠“在緊急情況下為人們提供連接。”用馬斯克的話説,它具有“拯救生命”的使命。

同時,T-mobile電話公司也會通過與其他國家通訊商的互惠服務,讓全球用户都能借助星鏈互聯。

要知道,雖然現在的互聯網基本到達了各個家庭、初步實現了人們“地球村”的設想,但這只是對於城市區域以及有基站部署的偏遠區域而已。

世界上依然有許多偏遠地區無法獲得高速互聯網的服務,甚至在美國也有“超過50萬平方英里”的地區會受到“沒有手機信號的影響”,將近美國國土面積的七分之一。

馬斯克的星鏈正是通過發射低軌衞星的方式,為地球上的用户終端提供衞星信號,使其能夠連接互聯網。

“星鏈”衞星是馬斯克的SpaceX公司開發的寬帶衞星互聯網網絡,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世界各地用户提供互聯網介入服務。

自從2019年第一顆星鏈衞星發射升空之後,截至目前,在地球的近地軌道上,已經部署了約3000顆星鏈衞星。

按照設想,使用衞星可以解決將互聯網連接到沙漠或山區等偏遠地區的問題,避免大量基礎設施的建設和成本,如電纜、桅杆、基站等。

但是與傳統互聯網供應商相比,星鏈的上網服務有些高昂。

除了每月支付99美元的上網費用,客户還需要購買一套549美元的“星鏈設備”。

這套星鏈設備包括連接衞星所需的碟形天線和一個路由器。

使用時,將碟形天線放置室外,朝向天空。路由器放在室內。然後,“只需要打開電源,等幾分鐘,就可以上網,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調試。”

今年5月,星鏈一代的互聯網服務的測速結果顯示,下載速度達到301Mbps,是目前最快的寬帶服務之一。

但是有兩個缺點:上傳速度極低、延遲極高。

馬斯克本人也承認了星鏈服務的限制性,“它不能替代地面基站,因為地面基站肯定還是會優於星鏈的互聯網服務,尤其是城市和郊區的地面基站。”

但是,按馬斯克的設想,星鏈本身也不是為了取代地面基站而存在的,它是“為目前完全死氣沉沉的地區提供基本覆蓋。”

雖然能夠選擇更穩定、價格更低的互聯網服務的用户不會選擇星鏈,但是星鏈目前依然在36個國家和地區擁有40萬用户,主要分佈在北美、歐洲和澳大利亞。

這個數字並不大,但明年推出的星鏈二代與T-Mobile的合作項目,也許會吸引更多用户使用星鏈服務,從而進一步達到馬斯克的“星鏈覆蓋全世界”的目標。

今年,SpaceX公司又向美國NASA提交了申請,準備新增加30000顆第二代衞星。預計未來一段時間,美國星鏈衞星的部署總數量將達到驚人的42000顆,從而形成覆蓋全球近地軌道的巨型“星鏈系統”。

值得注意的是,馬斯克的星鏈衞星不僅是民用衞星,也在軍事方面也有不少合作。

2020年,SpaceX公司簽署了為美國國防部製造衞星的合同,為國防部生產導彈跟蹤衞星。今年早些時候,也曾向烏克蘭提供了星鏈衞星系統設備用作軍事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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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這次打着消除“移動網絡死角”的旗幟,似乎將引領通信領域新一輪的技術潮流,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大火”背後,星鏈爭議很多。

自問世起,星鏈帶來的空間使用權和污染問題就飽受詬病。

隨着衞星數量增多,近地軌道會變得格外擁擠,很容易“撞車”。去年7月和10月,我國空間站就因為“星鏈”衞星變軌造成近距離接觸的風險,而被迫緊急執行避碰操作。

星鏈離譜的“碰瓷”操作,對在空間站中執行任務的中國航天員的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脅,國內網民對此也是非常憤怒。

同時,外國專家也指出,2019年至今,星鏈引發的飛行器碰撞警告數量激增,如今每週都會引發約1600次警告,佔總數的一半,其他衞星運營商經常被迫調整衞星軌道。

不僅如此,星鏈還會造成光污染和無線電信號干擾,導致天文觀測設備失靈。

就算忽視這些硬傷,星鏈也未必能解決全球通信短板。

美媒指出,就算有星鏈,以前在偏遠地區享受不到網絡的人,在昂貴的服務費面前也依然上不起網,使用者估計只有負擔得起費用的一小部分人。

也有報道表示,星鏈長期以來帶有明顯的商業營銷性質,帶有馬斯克鮮明的個人風格,這次與T-Mobile的合作也要持觀望態度,謹慎對待。

其實今年星鏈名氣大增,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俄烏衝突中借勢“營銷”。

2月26日,俄烏衝突爆發兩天後,烏克蘭副總理費多羅夫在推特上求助馬斯克,請求其為烏克蘭解決目前所面臨的網絡通信問題。馬斯克在推特上回應説,星鏈已經在烏克蘭啟動,地面終端設備已經上路。

此言一出,“馬斯克支持烏克蘭”的消息被又吹又炒。美國太空司令部司令詹姆斯·迪金森將軍在參議院聽證會上也對星鏈大加讚賞,稱SpaceX提供互聯網服務的能力讓太空司令部“刮目相看”。

外媒時常爆料星鏈在俄烏衝突中發揮“重要作用”,不少謠言傳得有模有樣,讓星鏈的真面目淹沒其中。

今年4月,就有一則假新聞宣稱,馬斯克的星鏈成果引導烏克蘭襲擊俄羅斯黑海艦隊,並最終導致“莫斯科”號沉沒,俄羅斯因此要摧毀相關區域所有星鏈衞星。對此,俄羅斯表示沒這回事。

實際上,有分析指出,烏克蘭上空僅有3顆可用的星鏈一代衞星,主要用於維持基礎通信,速度還沒光纖快,只能發發數據、語音。

可見,星鏈雖有軍事用途的潛質,但還處於初級階段,遠未達到提供更多軍事用途的能力。

而且北約的戰術通信衞星系統相比之下各方面都更加專業、成熟,烏克蘭完全可以抱北約大腿,沒必要硬用星鏈這種低配設備。

那這次合作預示着星鏈未來會壟斷全球通信嗎?馬斯克恐怕不會太順利。

歐洲作為“技術自主”保衞能手,對星鏈早有警惕。2021年12月5日,歐洲航天局(ESA)總幹事阿施巴赫警告,“馬斯克一個人擁有世界上一半的現役衞星,在太空經濟領域形成壟斷,但各國監管機構卻未能及時採取措施”。

他敦促歐洲各國阻止馬斯克侵佔歐洲科企的發展空間。星鏈佔據了太多衞星通信頻率和軌道空間,歐洲企業無法展開公平競爭。

處於“技術焦慮”的法國更是開啟了決心對抗馬斯克的計劃。

今年2月,法國總統馬克龍表示,歐洲要有自己的衞星通訊網絡,“這是一個主權和效率的問題”。

7月,法國通訊衞星運營商歐洲通信衞星公司(Eutelsat)和英印國際聯營企業“一網”(OneWeb)衞星公司達成合作,要成立一家“在衞星寬帶互聯網服務領域全球領先企業”。

其中提到“特別是為缺乏光纖的偏遠地區提供服務”,和星鏈與T-Mobile的合作方向相差無幾。

不過,也有法國媒體分析稱,這個計劃成功機率不大。歐盟需要完全控制衞星系統,但“一網”衞星公司部分由英國公司持股,英國已經脱歐,不符合信息安全要求。

但即使合作不成功,“一網”公司作為全球衞星通訊公司,本身的競爭力也不弱,預計今年完成的第一代星座計劃,衞星總數就多達648顆。

亞馬遜的“柯伊伯計劃”也是星鏈的強勢競爭者。其宣佈的發射計劃中包含多達83次發射任務,將使用多家公司的火箭發射多達3200多顆互聯網衞星。

星鏈能否在未來通信發展之中走得更遠,仍然有待觀察。

3

無論如何,必須要承認,衞星互聯網是人類探索太空,利用太空的重要領域。

在此之前,人類對太空的探索主要集中於科研、軍事和特殊領域的商業應用。

衞星互聯網則是面向公眾提供商業服務,讓更多人能夠感受到人類探索太空的成果,不管是通信技術還是遙感圖像。

“星鏈二代”如果能夠實現大規模商業化,必然會對現有的互聯網基礎設施帶來全面顛覆和重塑,改寫現有的互聯網治理規則,對全球政治和安全帶來深刻影響。

其中,最顯著的挑戰是對各國網絡主權所帶來的顛覆性影響。如果手機與衞星可以直接連接,就等同於繞開了地面的信息基礎設施,實現了網絡空間的全球公域化。

與此同時,用户在網絡上的行為和活動也會脱離各國政府的監管,從而導致網絡主權的空心化。由此給各國的政治和安全所帶來的影響將會是全方位的。

而且,在星鏈的商業行為之外,現在美國軍方也在測試軍用飛機和星鏈之間的連接,也就是説,美國民營商業航天星座體系未來有支撐相關軍事行為的可能性。 而一旦技術試驗閉環成果,這種戰爭潛力值得警惕。

因此,儘管星鏈二代不會一帆風順,但是其所代表的以商業來推動衞星互聯網的發展趨勢是值得重視的,因為這條路一旦成功,其所帶來的想象空間會無比巨大。

目前,除了星鏈之外,中國、英國、歐盟等已經在加大對太空互聯網的投入,各國都已經在戰略層面重視起這個領域。

美國除了SpaceX,亞馬遜也推出了柯伊伯項目,韓國三星公司也要展開太空互聯網的部署,還有英國一網也推出了一網太空項目。

中國在探索太空和發展衞星互聯網方面一直是先行者。事實上,國內有很多家機構已經發射了多顆低空軌道衞星,並且實現了實驗組網。

比如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推出的“鴻雁”全球衞星星座通信系統,2018年12月29日,“鴻雁”星座首顆試驗星“重慶”號成功發射升空。2022年3月5日,“北郵-銀河號”衞星成功發射,驗證了我國具備建設衞星互聯網巨型星座所必需的衞星低成本、批量研製以及組網運營能力。

與此同時,中國在5G、6G網絡方面的部署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當前,中國在5G網絡已經處於領先地位,地面的5G基站部署了近100萬座,6G衞星互聯網的測試也在進行之中。

眾所周知,地球衞星軌道資源有限且不可再生,根據國際電信聯盟規定,衞星頻率和軌道的使用權採用“先登先佔”的規則。據統計低軌道可容納的衞星為6萬顆。

因此,在這種模式下,誰能更早、更快的發射更多的低軌通信衞星,誰就能在激烈的太空競爭中捷足先登。

未來,太空將成為國際戰略競爭的新制高點。

(感謝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網絡空間國際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員魯傳穎對本文的貢獻)

圖片來自網絡

來源:補壹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