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緯張穎罕見分享:33歲之前的我,你們根本想象不到

語言: CN / TW / HK

張穎還是那麼酷。

不久前,他和極客公園創始人&總裁張鵬,以及B站UP主半佛仙人進行了一場對談。

這一次,張穎罕見地分享了自己的成長故事——自小全家移民美國,一開始住在別人家的車庫裡面,上學唸的是全舊金山最爛的高中之一,處了欺負鏈的最底層。也是在這時候,他開始學會如何跟形形**的人打交道,學會如何保護自己。

有一段時間,張穎在投行裡面做得非常憋屈,“每到週五的時候,我都會像逃難一樣,想各種各樣的方法躲起來,有時候躲到車裡面,有時候躲在廁所裡面,我曾經在廁所裡面站在馬桶上待過兩個小時。”

2003年,張穎回到中國,“靠著老天的恩惠”找到一份工作。而後面的故事,已經為大家所熟知:2008年,張穎找到了邵亦波,創立了 經緯中國 ,後來徐傳陞加入。過去12年,張穎和經緯中國成為了瀰漫精英範的VC圈另一道獨特的風景。

今日,投資界(ID:pedaily2012)獲經緯中國授權,正式釋出完整版對話實錄。

以下為精彩對話實錄,投資界已編輯:

我在33歲之前是一個絕對的廢材

半佛:張穎老師曾經說過,投資不是一件很神祕或者是刻意神祕化的事情,但是反過來講, 作為一個投資人,你要如何吸引更多的創業者? 因為我們都知道一個好的專案一定是大家搶的,差的專案才需要去舔投資人。

張穎:半佛是不是我的託?這個問題我覺得問得挺好的。簡單說一下為什麼我會同意今天跟張鵬總,跟半佛有這樣子一個對話,原因就是我想在交流的過程中呈現一個比較真實的我。

某種程度上,我是代表經緯的一個標籤,半佛有他的粉絲,張鵬總在極客公園的平臺有自己的使用者,這裡面一小簇人,是準備要創業的或者已經在創業的人,他們如果看到了這個節目,更加地瞭解我,認可我的觀點,這種態度,這種真實。這樣以後他們想要融資的時候,能給我們機會。

我的觀點是這樣子: 今天的80後90後跟00後,會佔我們的未來要投資的創業群體的70%以上,甚至80-90%。 我自認為他們喜歡的投資公司跟投資人,應該是比較真實的,比較愛憎分明的。

張鵬:你非常準確地定義了你的驕傲和自豪,這也是讓我覺得挺有興趣瞭解你35歲之前的一些狀況,比如我問一下,你是名校畢業嗎?

張穎:除了碩士在美國西北大學,我覺得那算是一個很好的名校,其他的是三流的小學,三流的初中,三流的高中,三流的大學。需要坦白一點,美國的名校本科是最難進的,相對之下碩士是很容易進的。我本科也讀了很爛的學校,我覺得在美國排名前300都排不進。不是我說人家壞話,事實就是這樣子。

張鵬:所以你其實上學的階段是沒什麼值得驕傲的東西?

張穎:唯一值得驕傲的一個點,我會想去捐一大筆錢給我的高中。我們當初是全舊金山最爛的高中之一,公立高中,有各種各樣的人,白人欺負黑人,黑人欺負拉丁人,拉丁人欺負亞裔,亞裔裡面再欺負abc,abc欺負香港人,香港人欺負廣東人,廣東人再欺負其他地方的人,我就是來自於中國的其他地方的人,屬於欺負鏈裡面的最底層。

這個高中給我帶來的,是能跟各個種族的人打交道的能力,在這裡面你學會怎麼生存。這對我來說是最大的意義。

半佛:這樣我聽下來你該感謝你自己。為什麼要感謝一個環境,你出淤泥而不染,哪裡有感謝淤泥的道理?

張穎:對,那4年對我人生還是有很大的幫助。如果反過來說,我要感謝我爸媽,因為去美國不是我的決策。

當初我們家在美國住的房子是在車庫裡面,非法的,華人買的一棟房子,兩層的,我們就住在地庫改的房子裡面,地板就是水泥,人家馬路上的一個咳嗽我都能聽見。

有一段時間,我在投行裡面做得非常憋屈,非常絕望,每到週五的時候,我都會像逃難一樣,想各種各樣的方法躲起來,不想被別人去分配工作。有時候躲到車裡面,有時候躲在廁所裡面,我曾經在廁所裡面站在馬桶上待過兩個小時。

這些東西加起來,我覺得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對後面做投資怎麼判斷人,判斷人性,跟創業者的互動,算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現在想想,沒有那個時候的煎熬,沒有那個時候的痛苦,沒有那個時候給我帶來的壓迫,是不會成就今天的。

半佛:我聽了您的經歷,總結起來就是被社會各種毒打,但是沒有把你打趴下,並且你也沒有把這樣的毒打反制於別人身上。單就這一點而言,我覺得你還是要感謝你自己多一點,或者感謝你的父母。

張穎: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爸媽這種辛苦,我要轉換成動力,我希望能賺到很多錢,但是沒有付出實際的行動,懶懶散散,大部分人恐怕都會是這樣的。

人生比較飄渺,我在33歲之前是一個絕對的廢材,到了今天站在了行業的高度,算是比很多同行做得好,我自己完全無法解讀這個事情,有可能被動地踩住了趨勢。我是2003年底回到中國,然後靠著老天爺的恩惠找了一份工作,也許是因為過去這種被暴打的經歷,我慢慢發現自己非常適合做投資。

再加上中國TMT行業的爆發,自己很幸運遇到了徐傳陞,我們的團隊最開始包括左凌燁、Harry,大家一起配合做出了一定的成績。不管是順勢而為還是老天爺的恩惠,我覺得今天這手牌變成了一副絕佳的好牌,我就應該把它給打好,努力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

財富自由後,我還要賺更多的錢

張鵬:很多的成功就是在不確定之中。你現在在財富上早就自由了,但剛才你特別強烈地說,你還是要創造更大的財富,這是為什麼?

張穎:身價跟現金是有很大的差距。很多朋友有可能理解不了,有可能一個人值1000塊錢的身價,但他有可能現金只有10塊錢,有時候身價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身價是你不能100%去變現的,所以我覺得賺更多的錢,把它變成更多的現金,你就能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

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麼?太多了。就在我腦海裡面,我能想象到這些錢能花在的地方,慈善、紀錄片、電影。我特別喜歡這方面,從《燃點》到《徒手攀巖》,今年還有兩三部紀錄片。有了錢你可以照顧身邊更多的人,有可能小圈子能再放大10倍甚至20倍,所以很有意義的。

我舉一個Virgin Galactic的例子, Richard Branson的公司,做太空旅遊的。忘了哪一年,我跟唐巖給Richard Branson寫過一封信,問他願不願意接受一些投資,我們覺得這件事情對人類蠻有意義的。結果人家回都沒回,當然我們現在發封信,把金額寫清楚,他應該會回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錢多了,就可以在世界上挑各種各樣有意義的事情。

張穎:我們昨天一直在聊,像這樣的機會,聊什麼話題和方法論會更直接,其實挺難的。你舉了一個很好的例子,跟大家說一下。

半佛:剛好丟擲一個蠻有趣的話題,也是現在大家比較多談論的——奮鬥逼。類似於我工作做完了,我晚上6點想走,然後奮鬥比其實跟我做的差不多,但他就是要去熬,老闆不走他不走。這樣的一個情況會帶著整個的風氣一起,但實際上大家都在熬,像這樣的人他會被定義為坑了更多的人。

半佛:但是反過來講,如果你是一個老闆,你也會喜歡這種能力不差,態度又特別好的員工,你也會願意為他多創造一點這樣的機會,老闆選這個奮鬥X又為什麼是錯呢?

半佛:這其實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大多數的人作為一個工作者,拿多少錢辦多少事。現在的問題就是一個同事這樣了,如果你不跟上,你有可能會成為老闆眼中的懶惰者。

張穎:第一,我覺得這種奮鬥X的數量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多,又有能力又願意付出,又會跟老闆打交道,然後又情願在辦公室花很長的時間,我的前提是都是有能力,這類人我自己覺得在任何的一個公司都沒有那麼的多。

第二,那些我就想花這段時間做好我本分的工作,沒有太多其他想法的人,我們也說了,這個社會是分級的,你因此得到的東西也就是大概這樣子,你就不要渴望太多的升職帶來更多的財富,有一天自己又有悟性,再去創業,賺更多的錢了。

第三,如果你拿個槍指著我的頭,說你必須要告訴我,我只出一份力一份工作,但是我又能有效的跟這些奮鬥差去抗衡,有什麼方法?我的回答他也是一樣的,你還是要有思考,我的假設還是要在臺面上的。我怎麼去打動老闆?我怎麼去打動直接的上司,讓他們同樣也重視我,甚至更重視我。為什麼叫奮鬥x,而不是叫奮鬥者,他每天除了完成這份工作之外,也沒有去創造更多的價值,就是在那熬時間。

張鵬:你們倆沒聊另一個視角,就是你們沒覺得如果這樣的人在這個公司裡就真能得到認可?

張穎 那老闆也有問題。

張鵬:但是大多數公司的老闆其實也沒那麼聰明。

張穎:最終其實還是每個人要想清楚你自己想要什麼,這份工作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失敗的公司,都死在哪些方面?

張鵬:這個話題就先聊到這兒。你對外投資,說白了也是因為看到了優秀的創業者,你當年是怎麼識別這群人的?

張穎:實踐過程中有一個非常有意義意思的現象,正反兩級的例子。反面的是, 所有要求我們在籤投資條款時,不能再投資他競爭對手的公司,後來全部都歇菜了。

例如我要投半佛,半佛說在內容行業裡面你就不許再投類似我的財經頭部號。約束越寬泛,公司歇菜的速度越快,越窄,生存的時間更長,但最終也歇。至少我們投了600家公司,我資料是百分百。

而當你跟一個好的創業者聊天,每一次你都下意識的再給他加分,有可能聊團隊、聊願景、聊打法,聊怎麼去分股權,我會不停的給他加分。投資後再去跟他交流,一個月兩個月的頻次,每次你去見他,都發現他在不停的被各種各樣的外部資源、外部能量滋潤,然後再提升自己。

張穎:關於一些其他的底層的東西,大佬們說出來的基本沒錯,但都沒什麼用。什麼心胸,你怎麼去define心胸呢?對吧?人格魅力怎麼define?你在2012年見到張一鳴,你在2010年見到王興,哪來的人格魅力呢?你在2008年2010年見到我,哪來的人格魅力?

張鵬:你能不能講講,你見過的那些失敗的公司是怎麼沒了的?

張穎:我先講成功的。首先,大家可能表達出來,好像是經緯所有的成功的專案,都是我投的,對吧?絕對不是。我在這裡面可能貢獻了都不到20%,是好幾個同事的努力跟判斷,階段性的貢獻。

經緯很多的經典專案案例,最終的成功,跟我作為一個掌門人、創始人沒有什麼關係,或者是關係非常的少。這是第一。

第二,關於失敗的創業者的總結, 我不會在任何的公開場合點評任何的我們一家失敗的具體的創業公司的名字跟細節、創始人,打死我也不會說

張鵬:很多的事情如果要是把自己挺好的牌打飛了,一般都會有什麼樣的原因呢?

張穎: 過於樂觀,亂花錢,對現金流基本的理解力都沒有。 半佛,對現金流的理解非常的深,你說說。

半佛:因為我之前開過店,會意識到,一是現金流的重要性,另一個就是你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會出現什麼妖蛾子, 如果你沒有一年甚至兩年的現金流,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是安全的,你一定會死。 另外我以前也做一些DD的工作。

張穎:他以前是做風控的。

半佛:企業賠錢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是現金流在萎縮,不管是上游的賬期還是下游的結算,是沒有把控力的,而他的對手可能會做的更好,然後這個時候我就會認為這家企業即使他賬面是盈利的,但我認為他一定會死

半佛:我自己確實失敗過,一朝被蛇咬,如果沒有個幾年的現金流放在那邊,我是不會踏實的,可能就是現金流PTSD了,過於謹慎。

張穎:像他這樣對現金流的理解,我們很多的這種創業者都沒有。折在他們不熟悉的,但是必須又是基本功的點,這簡直就是荒唐。那麼蓬勃發展的一個行業,融了那麼多錢,我們又支援了你兩三次,現在弄成這樣,我自己心裡面也是非常的沮喪,這種沮喪有一定的負面的迴圈,導致我覺得 早期投資,太難了

張鵬:雖然你不會去說公開的抱怨或者怎麼樣,但是你確實會有一個判斷,比如這個人我是不會再投錢,這個時候會有的對吧?只是你不會抱怨他,但你內心會去有評判。

張穎:對。

半佛:你見到的最傻X的投資人是什麼樣的?

張穎:我們有個專案,馬上要上市了,公司要報材料,投資人就開始拒絕上市檔案的簽字。要求如果在上市檔案上簽字的話,你要幫忙協調賣老股,我要退出一部分。在博弈過程中又打電話給我,說這個公司的資產非常好,我們兩個如果聯手去找大的戰略投資,一定能把它賣掉,一定是個好價格。

張穎:我也清晰的認可,上市之後公司的市值不夠大,也會壓力蠻大的,但他找錯了人, 我絕對不會做這種背後捅創業者一刀的事情。絕對不會

張穎的時間管理

一天7-8個會,放鬆是騎越野摩托車

張鵬:張穎我想問你,跟疫情之前比你的工作的狀態或者工作量有什麼變化嗎?

張穎:基本上回到了100%的狀態,一天大概7~8個會,從進入到公司的門,我基本上是不太出去的。

我的理解是不停的在優化輕重緩急,不停的在24小時裡面擠出更多的有效的時間。我們有自己的團隊,有行業小組,有 合夥人 ,我現在的角色只是在最後幾個環節幫忙把關一下,問一些比較沒有前置準備的很刁鑽的問題,這七八個會如果能安排的好,其實能等於兩三天的工作量。

張穎:一般工作3周到4周,同事們就受不了我了,我覺得是良性的壓力,但有些覺得是承受不了的壓力。再加上我也會煩,在公司看到各種各樣的事情,覺得有很多東西可以做得更好,我就會想辦法出去,放鬆,基本上是越野摩托車。

張鵬:所以你是個衝刺型跑法,對吧?集中在一個事,做完跑完,然後開始那邊修養,然後再跑。

張穎:時間是異常的寶貴,投入產出比要不停微調跟提升,我非常介意跟無聊的人,在無聊的事情上,花出任何的時間的投入,覺得對不起自己。

張鵬:別管別人覺得有沒有意義,你自己是不是覺得有意義就夠了。

張穎:另外我覺得把投資這個事情做好,在我今天這個角色的條件應該是獨處,因為你已經獲取了大量的資訊,你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想一些東西。 對一個投資機構來說,比較長遠的、比較關鍵的大的方向,都是少數人決策出來的 ,我肯定是最關鍵的決策者之一。

張穎:我有一個黑本,我今天沒帶,每年大概我能寫6本,寫的滿滿的。寫這周需要做的事情,輕重緩急排序,一個關鍵的會要有比較深刻的一些總結,比如說創業板現在開始註冊制了,科創版的改革對我們有什麼影響,從系統層面,從基金層面,我應該做什麼事情,寫下來。

有時候我有一個非常天真的想法,沒有人打擾,沒有聲音的打擾,然後我閉上眼睛拼命的去想,我能把所有問題的結論跟方法都能想出來。

張鵬:就因為你身邊本來都是這幫非常優秀的人,你獲得他們的資訊已經很充分了,所以你反而覺得這些交流夠了,你更多要留時間去想。

張穎:是yes and no。yes,是我覺得在今天這個節點,我能比很多其他人更有效的去獲取大量的資訊, no,是如果你能跟各行各業裡面真正有思考的人,坐下來有一定時間段的交流,,充分的交流,也是必須有的,而且要保持一定的頻率。但問題是你在任何一個行業裡面找出來一些頭部的人,你如果跟10個人去開會,只有大概一兩個人,你能聊得很透。

所以如何非常高效的先有一個名單,然後通過一定的交流跟投入再去提煉,其實是非常難的。

張穎:在一個很多人的場合,大家吃飯聊天, 99%都是廢話的內容跟八卦。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發洩,在創業的漫長道路上,他們需要這樣的東西,但是我不需要。

另外一點,很多人的思考的節奏,維度,速度,跨界性都不夠,我會覺得沒有意義。我的建議,也同時給我自己,也給大家, 要跟有效的人做有效的交流 ,但是這個有效的人怎麼得到有效的人標籤,怎麼找到他們?我覺得每個人的思考、拿捏、取捨都是不一樣的,非常的難。

經緯正在做什麼

張鵬:這次疫情有讓你產生心態上的變化嗎?對於人生對於事業,對於未來。

張穎:我出生於1973年,一直覺得自己開悟非常晚。2003年年末我回到國內,到邵亦波找到我並在2008年建立經緯,再到 matrix美國,接著是徐傳陞總的加入,這才算是我真正覺得自己被開光了。從那個時候起到現在,我一直比較 fatalistic,也一直在飛速地成長,把每一天當成兩年之內的一天來過。因此,這次疫情對我的人生心態上沒有任何影響。

張鵬:疫情期間,有沒有讓你印象比較深刻的專案。

張穎:我們在疫情期間投了 STARFIELD,做人造肉的,現在也跟很多商家在合作,我覺得還是蠻有意義的。我們看人造肉更多的還是把它當成一個未來能爆發的行業去看的,在這裡面也許會有一些持續的投入。

另一方面是進口的替代。之前很多人考慮的是,進口替代的市場不夠大,天花板有可能就是10個億。但今天從一個國家的戰略訴求以及外部環境變化的層面去考慮,這一類公司哪怕天花板不夠大,從收入和利潤,加上它的戰略意義,是一個有很大想象空間的投資思考。

張穎:過去,經緯聚焦移動網際網路而帶來的成功與財富,讓我們今天更加地勇往直前,敢於去投一些更加能振奮人心、更加能讓我興奮的行業,比如航空航天、新藥研發、硬科技等。

張鵬:你認為這是比原來更大膽了?

張穎:因為我把這些前沿投資最終的失敗想成是必然的,把資本上的成功看作偶然。因為我們在其他行業的投資業績,促使我們能承受這樣的失敗。

張鵬:你的思路跟原來移動網際網路那一波會不一樣,這點還是挺有意思的。

張穎:我們從2014年開始已經系統性地在移動網際網路之外做佈局了。2018年左右,經緯在移動網際網路、大文娛、to C這方面的投資佔比20%都不到。近幾年,我們更加積極地在各個領域裡面佈局,包括教育、企業服務、B2B、醫療(特別是數字醫療)、航空航天、電動車等,都獲得了不錯的成績。

我們從來不會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幹了什麼、募了多少錢。因為募再多錢,總有人比你多。募到了錢,明星創業者就開始一窩蜂的去找你。更多的找你的,不一定是非常高質量的創業者。高質量創業者有可能還是需要你主動去發掘、去交流、去拿下。

張鵬:感覺你特別反感被別人的慣性裹挾。

張穎:對。但是反過來說,如果別人做這樣的事情,我自己認為是對的,我們也會做。這裡面不是那麼的絕對。如果完全絕對,就變成了盲目的固執。

張穎的焦慮與失落

張鵬:這次疫情,對你們投後的企業衝擊比較大的,是哪家?

張穎:跟旅遊相關的。我們在這個行業里布局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有某種程度上影響。另外一點,競爭 跟熱度行業而帶來的迷茫更混亂,比如晶片。晶片行業的投資熱度有可能放大了50倍。

另外一個行業是新藥研發、基因檢測、基因治療,這裡面估值被盲目地抬高,這個時候很難精確地作出判斷,你不出錢,別人很快就會出錢。這有點像當初的移動網際網路時代,這個景象現在就發生在晶片上,在這裡面你怎麼去拿捏?怎麼去組建一個高效的團隊?各種判斷都是不容易的。

張鵬:這是不是你現在最焦慮的東西?

張穎:我現在最焦慮的,跟我之前三年前、兩年前、一年前還是一樣的,就是如何降低未來最頭部明星公司的錯判率;我如何在今天見到10年後的下一個王興、下一個張一鳴、下一個程維。這在今天基本是無解,因此我從三個維度嘗試去解決。

第一,從平臺決策的層面,希望在流程上、在方法論上、大家的討論上,在所有不最重要的幾個節點上,是否能提升平臺決策的效率。

第二,是行業小組的層面,如何去匹配好行業小組?從合夥人到VP到投資經理之間,匹配好最良性的組合,讓他們在量跟質之間找到一個平衡。同時錯過的東西又有一定的回訪機制,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礙,最終抓住過去錯過的一些早期專案,降低錯判率。

第三,合夥人的個人成長。今天,在任何一家公司,個人成長的節奏都開始不一樣了。有些人開始明顯地撞到一些天花板,有些人在迅猛地提升自己、證明自己的價值與產出。在這一層面,我如何幫助每一個單獨的合夥人取長補短,拽著他,一起成長。

關於這幾件事情,我每天都在努力思考,但是沒有明顯的效益。在我的腦海裡,我一直在想還有什麼大刀闊斧的方法,比如相信直覺去掉沒有價值的人,又或者大膽地放權給年輕人,但最終,我還是覺得要靠老天爺。

我非常清晰地認知到,我們每天已經篩選和提煉掉很多不值得見的人和公司。但於我的層面來看,每天80%的時間是在浪費的,所以才導致我現在的焦慮、失落。只有20%的時間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這20%的時間大概能幫助我們賺超過75~80%的錢。只有在3年、5年之後的回訪,我才看得出來哪些是無效的,這就是真相。

張鵬:現在大家都會覺得國際化是一個退潮,甚至有人會很悲觀,認為正在走向歸零。你怎麼看?

張穎:我覺得國際化、全球化的現狀不可能歸零。如果把今天的全球化當成某一個高點,在一定的時間裡,各國的收縮、民粹主義的抬頭,對全球化這樣緊密的關係都會有一定的影響。如今全球化開始有不同的陣營分開。小國在中、美關係之間都會有一定的選擇和博弈,但因為全球化已經與大家息息相關了,所以很難完全歸0。

張鵬:接下來,你在投資上的策略、方向、信心會變嗎?

張穎:這一絲都不動搖我對中國的高度看好,是100%聚焦的可能。一直以來,經緯在大的方向、大的高度方面是毫不猶豫的,所以今天我們更加地堅決,要聚焦中國,把有限的子彈全部都放在中國,然後尋找各行各業最優秀的創業者。

過去的12年裡,我們證明我們沒有錯。未來的十年,對很多人來說,有可能動盪加大了,但這不代表中國不會繼續出優秀的公司。我跟李想、何小鵬、王興、張一鳴等聊天能感覺得到他們的雄心和心中的夢想。中國有太多優秀的人了,為什麼要去印度?為什麼要去其他地方做投資呢?

張鵬:最後一個比較 personal的問題,疫情會讓人重新被認知,以你的性格而言,在這段期間是不是拉黑了不少人?

張穎:答案是有。他們在我心裡面的位置已經非常的滯後了。

張鵬:一般這種位置調整是因為什麼?

張穎:主要還是創業者。我在緩慢地進步,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看到身邊的創業者沒有在進步,甚至在後退或者變得極端,我就會將他往後靠。

張鵬:大家也有這樣的感覺,張穎說話特別直,這是你的一種風格?你真的不在乎那群人對你的看法嗎?

張穎:我做不到。我沒有不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我只是覺得在今天這個時間點以及更從容的情況下,我沒有必要過多地掩蓋自己的真實觀點和態度,特別是跟創業者交流的時候。在我看來,這種簡單真實的風格,是對別人最大的尊重。

那些頭部的、特別優秀的明星創業者們對我表現出來的不屑或者不認可,接受度非常的高。相反,對於站在一線的普通工作者,我反而是如履薄冰,不想讓別人感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