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食”上天,優愛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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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判官老司機(ID: panguansays),作者: 判官

日前,第九屆中國網路視聽大會的開幕式上,優愛騰三家影片平臺的負責人紛紛開炮,圍繞版權、短影片、監管等話題,大吐苦水。

騰訊線上影片CEO孫忠懷公開抨擊短影片使用者:

“開外放像傻子一樣,看那些洗腦短影片”

“你喜歡豬食,你看到的全都是豬食”

輿論譁然。

有趣的是,兩個月前,式微的微視剛劃歸孫老闆治下。我大膽推測,下一步微視檢測到使用者在公共場合開外放,或者沉溺低俗內容,會彈出“你是傻子”“你吃豬食”的提示,以體現科技向善和人文關懷。

吃不到的葡萄就是酸的,搶不到的使用者就是傻子,做不好的內容就是豬食?以孫老闆的品位,可能無法理解普通使用者的行為,以至於丟擲“何不帶耳機”“何不食竹筍”的高階拷問。

公共場合手機開外放,不管是不是在看短影片,都是不文明的;低俗內容的生產和分發應該被遏制,也是沒問題的。但,不至於侮辱使用者,扣上“像傻子一樣”“喜歡豬食”的帽子吧?

“反智低俗”並沒有統一的標準。同一條內容,一個人覺得正常,換個人就可能覺得低俗。在批評內容生產和稽核時,用“喜歡豬食”連使用者一起罵,是很不得體的。

誰能保證消費的短影片全都是高雅內容?摻了豬食的飯,也是豬食而不是飯,根本不是人應該吃的。這種類比方式,把攻擊物件無差別擴大到整個短影片內容和使用者,懶惰且惡毒。

話說回來,這次視聽大會為何變成吐槽大會,背後還是優愛騰三家平臺十年來的積怨總爆發。好不容易燒錢熬死一片中小競爭對手,來到決賽圈,又斜刺裡殺出個B站。搶奪年輕使用者的注意力不說,還大張旗鼓搞搬運和二創。

更慘的是,時代並沒有留給長影片更多發展空間。隨著短影片崛起,使用者注意力和時長大舉遷移,優愛騰三家突然發現,對手根本不是彼此。

使用者沒出息,同行不爭氣,創作者沒節操,監管不給力。三家影片平臺的老闆,委屈得像一群200斤的孩子。

實際上,優愛騰面臨的困境,一部分是受到外部產品衝擊,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行業內卷。

早在短影片和B站興起之前,優愛騰就因為爭奪版權,哄抬價格,搞到影視版權價格直衝天際,十年下來誰也沒拖死誰,還要為自己炒出的泡沫買單。

另一方面,長影片內容的生產門檻極高,註定了優愛騰的模式更像電視臺。

十年前電視臺活得好好的,現在承蒙網際網路時代到來,傳統電視臺衰敗,優愛騰三家平臺搶了不少電視使用者時長,還能向用戶直接收費,背後還有BAT支援,咋就混成現在這樣,優酷總裁甚至聲稱優愛騰要管B站叫大哥?

短影片和B站是社群產品,使用者自己可以生產內容,內容產銷場景和商業模式,與優愛騰並不相同。

如果把使用者總時長作為藉口,犯我時長者雖遠必誅,那麼優愛騰看短影片產品不順眼也是在所難免。可惜,BAT三家中最能打的騰訊,尚且拿不出一個像樣的短影片產品。

上圖是2019年初時騰訊旗下的短影片產品,三年下來,非死即傷,最後還是微信老大哥出手挽回了一點顏面。

目前影片號的日活資料,還在騰訊投資的快手之下,且這兩者的內容調性,更加接近孫老闆“豬食”的定義。

那麼,優愛騰的使用者資料上不去,問題到底出在內容,還是產品?

微視起個大早趕個晚集,團隊數次易手,產品一度關停,是競爭對手害的,還是自己的問題?

大人,時代變了而已。

目前看來,三家老炮的應對方案,是調轉槍口一致對外。

第一個舉措是漲價。

從2019年底《慶餘年》在騰訊影片和愛奇藝必須通過“超前點播”單獨付費觀看,到去年底開始的會員費普漲,最高如騰訊影片,連續包月會員的漲幅達33%。

考慮到近幾年芒果TV入局帶來的綜藝IP分流,四個影片網站會員一鍋端,實際開銷只會更高。

如果說漲價是面向使用者,那版權戰就是面向創作者和同行了。這裡的版權戰,不只是版權訴訟,還有版權壟斷。

根據南方都市報的報道,截至2021年4月22日,存量版權上,劇集網際網路版權大盤8826部中,騰訊覆蓋4715部,覆蓋率53%;存量國產過億的電影網際網路版權399部中,騰訊覆蓋327部,覆蓋率82%。

新增版權方面,2020年騰訊獨家新熱劇集版權佔大盤41%。

IP改編方面,市面上Top200頭部劇集中,有102部來自小說/漫畫IP改編,因此控制IP改編權,就控制了過半頭部影視內容。騰訊通過與閱文集團的獨家繫結,持有其中50部的IP版權和影視衍生,佔比49%。

同時,優愛騰通過投資上游製作公司鎖定產能,和建立採買價格聯盟的方式,一方面擠壓片方利潤空間,一方面限制B站、西瓜之類平臺的版權採買,造成了類似今年三月《若你安好便是晴天》的裸播(無線上平臺)事件。

此外,騰訊佔據了線上音樂74%的市場份額,90%以上的版權曲庫份額,基本在國內壟斷了音樂版權許可。騰訊通過獨家許可,壟斷版權許可的轉授權和定價權,對競爭對手進行封鎖,順帶遏制中短影片競品的發展。

版權封鎖之外,還有平臺封鎖。抖音被封禁微信分享是2018年3月,被封禁微信登入是2019年1月。

而在這期間,抖音的日活變化趨勢是這樣的:

一年半後的2020年9月,在沒有微信生態加持的情況下,抖音宣佈日活超過6億。封三年還發展成這樣,不封豈不是要上天?

更何況,還有個微信生態加持的快手,以及微信內的影片號。顯然,短影片的崛起,是大勢所趨,是另一條賽道的故事。

漲價、版權、封禁這三板斧砍出去,目前看起來並沒改變優愛騰的處境。這個處境,多半還是由長影片產品和運營模式自己種下的苦果。要解決這個問題,還需要向內部要答案。

比如,既然能聯手壟斷,何不聯手去泡沫,別動不動弄出幾爽的片酬?

按集採購導致內容注水,以至於快進和切條大行其道,採購標準是否可以做些改變?

自制內容的質量能不能有點追求,除了做些“你最最最重要”的綜藝,也做點優質劇集,摸著Netflix過河好不好?

制約長影片平臺發展的根本瓶頸,從來都在平臺自己。多年來持續投入,並不代表做出的內容是筍而非豬食。

無端指責短影片平臺的使用者是傻子、內容是豬食,才是真的損。

判官:資深產品經理,虎嗅2017、2019年度作者

微信公眾號:判官老司機(ID:panguan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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