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電視臺停播時的彩色圖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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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公路商店 (ID:zailushangzazhi) ,作者:陳只三,頭圖來自:《生活大爆炸》

這是一張電視時代的標誌性圖,每到電視節目停播的時候就會佔領各大電視臺,在電視逐漸淪為牆面裝飾的當下,似乎已經瀕臨滅絕。

並沒有,它還進化了。

前陣子,公路商店編輯部集體研究了CCTV 7節目停播時的圖案,比起童年的彩色塊,現在的畫面已經改良成了 色彩、一連串數字和視訊的豐富組合。

畫面的切換還伴隨著“環繞聲右前——環繞聲右後——”和高頻的雜音。

讓人絕望的是,我們對這些資訊的含義一無所知,就跟小時候一樣。

只是小時候我們並不在乎,完全沉浸在娛樂停擺的哀嚎裡,尋常的週二下午,總有小孩掙扎在電視機前,試圖從茫茫的色塊裡抓住一點畫面。

這是比新聞聯播、春晚播放時間更長、觀看人數更多的電視“節目”。就像一個立在我們面前的盲點,只不過長大後把它關掉了而已,你甚至不知道這些彩色塊是給誰看的,更不知道其背後科學複雜的設計原理。

理論上說,它確實不是給你看的。這是一張電視檢驗圖,也叫測試卡,是用來測試電視色彩還原度、清晰度和幾何失真等多種效能的靜 (動) 態圖片。

背後的引數昭示了其中的博大精深

國內最常見的這張是飛利浦 PM5544,由飛利浦電視實驗室在1968年設計,在全球範圍內引領很長一段時間,不少國家用的也是飛利浦的改良版,常見的是加上電視臺名稱和數字時鐘。

朝鮮電視臺的測試卡

彩色條也是經典的測試卡

國內大部分電視臺已經是24小時輪播節目,不需要用到檢測卡,除非遇到電視臺檢修,B站網友@FZNRT就曾經記錄了福建電視臺週二下午的全部頻道檢修。

經典的飛利浦色系依舊在流傳,也有的電視臺採用了CCTV的檢測卡。

圖片來源:bilibili@FZNRT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家裡電視螢幕的顏色跟往常不太一樣,那眼睛和電視一定有一個壞了。

根據固定的排列規律和標準,維修人員就可以校正電視的色差、亮度和水平等,設計師費盡心思讓一張圖檢測了大部分螢幕問題,但沒考慮到大部分人對電視維修都停在了“拍一拍”的程度。

就像百度最大的功能是用來檢測斷沒斷網, 測試卡的作用主要是證明電視臺有訊號 ,直接彈個黑屏容易引發對電視的暴打。

當電視訊號不好的時候,看到的應該是雪花,測試卡還蘊含些人類的智慧結晶,雪花是純粹的隨機暴擊。

當電視的天線在接收訊號時被幹擾時,意外接收的電磁輻射顯示在電視上就會變成流動的隨機畫素點,呈現在螢幕上就變成了閃爍的雪花點,聲音也非常刺耳。

也許是記憶錯亂,印象中電視雪花的噪音和南方窗外的暴雨是一模一樣的。

我曾一度懷疑這是外星人對地球發射的訊號,只是我們的電視無法翻譯。直到有一天一個朋友神神祕祕地告訴我,雪花裡面有宇宙大爆炸的能量。

上世紀60年代,貝爾實驗室的兩個工程師發現天線系統總是會收到一些無法消除的背景噪音,經過分析認為這是來自宇宙的微波噪聲——宇宙微波背景。

根據宇宙大爆炸理論,宇宙微波背景是大爆炸遺留下來的熱輻射,這種電磁輻射充滿整個宇宙,是宇宙中最古老的光,也是恆星和星系的種子。

電視機的雪花裡,大概有1%是來自宇宙微波背景的輻射。

電視螢幕上那層摸起來手感微麻的靜電,說不定也暗藏宇宙來的資訊。

可惜99%的噪點蓋住了1%的浪漫,在看懂測試卡和雪花之前,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一堆亂碼,快樂只屬於一小部分人。

在最喜歡的動畫片結束後,英國的Keith Hamer第一次看到BBC長時間地停在一張圖片上,伴隨著肖邦的降A大調波蘭舞曲在客廳迴盪,從此他就被這一神祕的組合深深地吸引。

“我就是喜歡那種東西,而且節目有點妨礙它。”

BBC在播放測試卡的時候會搭配不同的音樂,從10歲開始,Keith Hamer收集了所有的BBC測試卡版本,還收錄了3600首測試卡的伴奏音樂,比BBC自己存檔的還要完整。

Keith Hamer創辦了一個BBC測試卡俱樂部 (BBC test card club) ,為其他感興趣的人提供測試卡和曲庫,冒著被嘲笑的風險承認對一個與主流格格不入的主題的迷戀,Keith就是為他們傳遞火種的普羅米修斯。

“不要誤以為這是平淡無奇的電梯背景音樂,”同樣熱衷於收集測試卡音樂的測試卡圈 (test card circle) 表示,“差很多,測試卡為知名藝術家提供了高品質娛樂的輸出渠道。一天的日程安排中可能包括輕量級的古典樂曲、大型樂隊的曲目和演出中的混合曲目。”

BBC最經典的測試卡F由BBC工程師George Hersee在1967年設計,他把自己女兒和小丑娃娃玩遊戲的照片嵌在測試卡的中間,並且在英國各大電視臺沿用了四十幾年。

這張圖片暗藏著複雜而精密的測試元素,比如女孩的紅衣服、綠色的小丑和藍色的背景可以檢測顏色有沒有失真,小黑板上的“X”正好位於圖片的正中心。

傳說每當爸媽離開房間的時候,BBC的測試卡里的女孩就會變成一個老太婆,如果她回頭看你,你就會被一輛側翻的卡車壓死,這個都市怪談嚇慘了不少小孩,也讓這張測試卡成為英國小孩幾十年的陰影。

再主流的文化也有它的邊緣,測試卡只不過再一次驗證了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無人注意的角落,總有人在致敬這塊被忽視的記憶。

Invaders樂隊把自己的專輯封面設計成了測試卡的樣子,《生活大爆炸》裡,Sheldon穿過印了飛利浦PM5544測試卡的T恤,一個00後告訴我他以為這是程式設計師的格子衫。

國內也有測試卡貼吧,默默收集和更新全國各地電視臺的測試卡和技術分析,2700多個成員愣是撐起了十萬多條帖子,如果要了解電視史,這裡會是不可錯過的一塊考古地。

我們的時代迷戀速度魔鬼,氾濫著見多識廣的幻覺,消化不了的資訊壘起了新的高牆,是智人文化的顯性特徵。

測試卡圈就像堅守在美麗新世界裡第一片被開拓又被拋棄的廢土上的老嬉皮,當電視臺進入休眠的時候,這片廢土又會甦醒。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公路商店 (ID:zailushangzazhi) ,作者:陳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