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半数美国上市公司都在特拉华州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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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法治周末报 (ID:fzzmb01) ,作者:俞飞,编辑:尹丽,原文标题:《半数美国上市公司为何都在特拉华州注册》,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最近,特斯拉公司CEO (首席执行官) 埃隆·马斯克收购社交平台推特这场大戏广受关注。7月12日,推特在美国特拉华州衡平法院起诉马斯克。在长达62页的起诉文件中,推特详细描述了马斯克“恶意收购”的过程。

与声名显赫的马斯克、推特相比,特拉华州衡平法院 (Delaware Court of Chancery) 并不为大众熟知。但作为全美地理面积和人口数量倒数第二的小州,特拉华州能够吸引百万多家公司纷至沓来,很大原因就在于这家法院。

全美动见观瞻的公司法诉讼,总是花落特拉华。

这一切还要从头讲起。

公元15世纪,英国确立与普通法法院平行的衡平法院,又称“大法官法院”。大法官根据“公平正义”原则,审理不属普通法诉讼形式范围的民事案件,以弥补普通法过于注重形式的缺陷,诉讼程序较普通法院简便。1873年和1875年英国颁布法院组织法,衡平法院与普通法院合并。大部分美国衡平法院随之消失。

1792年,特拉华州修宪增加衡平法院条款。

特拉华州衡平法院应运而生。特拉华州宪法规定其“应具有本州法律赋予衡平法院的所有管辖权限和权力”。法院设院长一人,大法官六人。州长提名的大法官,经州参议院批准,任期为12年。衡平法院专门审理公司事务等案件。如今,全美只有特拉华州、密西西比州和田纳西州还保留衡平法院。

衡平法院的最大优点在于法官超越“板上钉钉”的立法,判决力求公平公正。就特拉华州衡平法院而言,无需陪审团,凭借法官和律师的专长,该院审理各种疑难复杂重大新颖的公司法案件,专业程度和效率远超同行。他州公司法案件一审动辄数年,特拉华州衡平法院通常数月内下判,且说理透彻,无怪乎众多大公司渴望由其审理自家案件。

美国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公司治理教授格伦德费斯特说:“如果你希望商业纠纷由专业法官来帮助解决,通常就要选择特拉华州。你也许能在某个地方骗过某些法官,但你不太可能骗过特拉华法官,因为他们始终都在处理公司法案件。”

对于这家法院,马斯克也不是陌生人。2016年,特斯拉宣布斥资26亿美元收购太阳能电池板能源公司日光城 (Solar City) 。特斯拉股东提起诉讼,阻止交易进行,此案提交给特拉华州衡平法院审理,今年4月法官作出有利于马斯克的裁决,让后者喜上眉梢。

半数美国上市公司都在特拉华州注册。像许多美国企业一样,推特注册地也在特拉华。马斯克为收购推特设立的新控股公司也选择这里。

特拉华州的目标,就是通过尽可能友好的商业方式领先于所有竞争对手。只要1000美元,就可以在一小时内创业;再付500美元,等待时间缩短到30分钟;负责公司注册的特拉华州务卿办公室,一直开到晚上11点半。

令人惊叹的是,在特拉华州办一张图书证需要的资料比成立一家公司还要多。人们往往需要出示身份证才能办一张借书证,但连名字都没有就可以在特拉华州成立一家公司。无需任何证件,无需投资者签名,甚至不需要去特拉华州,一切可以在网上完成。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联系代理机构。

有研究者打电话给州务卿办公室,说:“请告诉我一个基本的事实。在特拉华州注册的公司中有多少是美国公司,有多少是由外国人拥有的?”回答是:“我们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我们根本就不问!”

云集于特拉华的公司源源不断地产生诉讼,诉讼产生判例,特拉华公司法就在生生不息的判例中日益丰满。

特拉华大学公司治理中心主任埃尔森表示,特拉华州在公司法领域的卓越表现在于:“本州在公司法上一直以保护投资者为中心。投资者敏锐地意识到这一事实,并寻求和尊重这种方法。”

近年来,特拉华州立法在维护股东权利和董事会特权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众多投资者和公司管理层一致视这里为美国最好和最平衡的公司纠纷解决地。其他州试图通过保护管理层或对股东更友好的法律来竞争,却难以望其项背。这主要是因为,创建一个经验丰富、得到认可的公司法司法机构难度很大。

有美国学者提醒衡平法院:为了维护中立和平衡的良好声誉,州领导人必须保持警惕,公司法的修订和法官任命必须凌驾于地方政治纷争之上。“如果特拉华州沦陷,我们都会输。它的持续主导地位对有效的企业职能至关重要,最终对健康的国民经济至关重要。”

赞誉之外,也不乏批判。美国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韦茨曼在其名为《特拉华州怎么了?》的著作中,对特拉华州的逃税、企业欺诈、监管俘虏、利益集团控制两党统治精英等现象作出评论。

他写道:“特拉华州无处不在,我们一直在与它互动,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你就是无法摆脱它。那里有180万家公司,而且还在增长。每年约有25万家公司在特拉华州注册,平均每天683家。”

很少有人知道,“避税天堂”这个词不仅仅是指那些遥远的热带岛国——巴拿马、百慕大和开曼群岛。特拉华州堪称世界上最大的避税天堂。著名的“特拉华州漏洞”,本质上是让在特拉华州注册的、在外州经营业务的公司避免支付企业所得税。

有记者曾向知名律师拉蒙·冯塞卡提问:“你帮助世界各地的人藏钱,你把钱放在哪里?”他脱口而出:“在特拉华州,他们永远也找不到。”

值得一提的是,在特拉华州,公司注册费收入占到州政府年度收入的四成。或许对特拉华州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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