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考志願填報讀懂社會預期:哪些行業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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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高考本科錄取工作已到尾聲,今年有多個專業屢屢因為錄取分數線下跌而登上微博熱搜。譬如土木工程全國排名第一的同濟大學,今年在河南的理科投檔最低分為564分,投檔最低分排名為43252名,比去年下降了41522名;同時,同濟大學工科試驗班(土木與環境類)計劃未錄滿。

看到這個新聞,相信很多人都很震驚。記得在我參加高考的2006年,同濟大學的土木工程專業的分數出了名的高。記得大學教授我們外國文學課的女教師,曾非常自豪地告訴我們:她兒子以接近清華大學的分數線進了同濟大學土木工程專業。同學們都羨慕得不得了,覺得太厲害了。今夕何夕,同濟大學土木工程專業遭到如此冷遇。

與土木工程同病相憐的,還有外語專業。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因投檔排位“暴跌”登上熱搜。據報道,今年廣外在廣東歷史類投檔最低排位比去年下降了5380名(除地方專項計劃),物理類比去年下降了23188名(除地方專項計劃)。而以往在其他省份不愁招不到高分學生的北京外國語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北京語言大學等知名語言類學校的外語專業,境遇亦大不如前。

從下海到上岸:報考背後的社會預期

風水輪流轉,有原本受寵的失寵,也有一些本不那麼受寵的專業突然就火爆了。譬如師範類院線,尤其是教育部直屬的6所師範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在一些省份已經趕超國內最一流的大學。在天津,華中師範大學去年提前批的錄取最低分僅比北京大學低13分。 與之相對的,各種適合考編考公的專業,比如中國語言文學類、法學、思想政治教育、小學教育等,從以前的“保底”專業、調劑“專屬”變成了“一哄而上”。

面對土木外語暴跌、考公專業大火,有一種聲音說,專業“冷熱交替”很正常,沒必要過度解讀、過度反應。這話不是全無道理。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變化,社會對人才種類的需求的確會發生變化,有些熱門專業漸漸地變成冷門專業,而有些冷門專業因為需求量增大,而成為市場上的香餑餑。

土木工程專業的變化,就很契合這種情況。隨著房地產發展的降溫,行業就業前景、發展空間都有所萎縮,這自然也就連帶影響到土木工程的招生。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晶片、新能源汽車的相關專業,炙手可熱。

不過,原因並不止於此。對於那些準大學生來說,專業選擇是關係到未來發展方向的大事,他們深思熟慮下做出如此一致的選擇,恰恰說明了公眾對社會發展的某種新預期已經形成。

譬如,在全球右翼崛起、世界愈發保守的背景下,國際交流的梗阻越來越多,甚至出國留學的門檻和障礙也越來越多,所以無論是英語還是其他小語種都遭遇冷落。與以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比如對考公、考編專業的偏好,正昭示著年輕人愈發渴望穩定、愈發想要到體制去。

恰巧,筆者本科(2006-2010)就讀的便是中文系,親身經歷著今昔對比。這是一所以理工科知名的院校,我因提前批和本一批第一所高校均落選,被調劑進該院校的中文系。當時一個特別“慘”的狀況是,中文系兩個班級,好幾十號人,接近90%的人是調劑到中文系;十幾個男生裡,只有一個是自己主動填報的中文系。

在如今的觀感裡,中文系畢業挺好啊,因為中文系比較“萬金油”,很適合去考公、考編;或者考個教師資格證,畢業後當個教師也很不錯。但在2010年,很多人覺得中文系“沒錢景”,很多男生甚至“不屑”當老師,因為其他專業可能更好就業,體制外比教師待遇高的工作一大把。

當時,大家對體制也沒有那麼的執念。大學畢業時,男生裡只有我一個人讀研,兩個進入體制內,其餘人都是到體制外闖蕩去了。沒有人覺得考公“上岸”就很“牛逼”,或者“穩定”是最好的東西。畢竟那會兒經濟蒸蒸日上,到處都是機會,年輕的我們覺得趁著年輕就該好好闖闖。

2022年的今天,情況發生大轉變。比如,因中文系適合當老師和考公,於是就成了備受青睞的專業。又比如,考公、考編成為最主流的選擇。最近幾年,考公考編人數屢創新高。2022年國家公務員考試報名人數更是首次突破200萬,招錄人數3.1萬人,招錄比只有約1.6%。

當年我的本科同學們紛紛到體制外去,但打拼了幾年,如今很多人又紛紛向體制靠攏,爭先恐後趕在35週歲這個年齡限定前“上岸”。與一個正在衝刺編制的同學聊起,她說:在社會上漂個幾年,奔頭越來越少,不確定性越來越多,愈發覺得“穩定”有多寶貴。她原本在二線城市的教培行業工作,年薪20多萬,後來失業了。

當絕大多數年輕人都求穩

“穩定”是體制一直以來的優點,但在十餘年前,很多人寧願放棄體制內的“安穩”,選擇到體制外去拼闖,說明在他們的預期裡,與體制內的“穩定”相比,體制外的機遇和發展空間具有相對優勢。大家相信GDP會一直漲,社會越來越開放,機會越來越多,生活越來越好。顯而易見,當大家又願意懷念體制、回到體制,說明體制外的發展空間愈發逼仄,“穩定”成為最大優勢。

從個人角度來,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選擇什麼也是每個人的權利;但從社會的角度來看,趨向保守的預期,也在敲響警鐘。預期代表的是信心,預期也是一種激勵機制,深刻影響著人們的心態和選擇。想想看,當絕大多數年輕人都求穩,那麼社會的朝氣何來,衝勁何來,創新何來?

還應該看到的是,體制內的崗位總歸有限。就像國家公務員考試,200萬報名,最終只有3.1萬人上岸。絕大多數落榜者,並不是直接放棄,而是再次選擇省考,或者省市的各種事業編考試。同樣地,在這些考試中,無法上岸的仍然佔絕大多數。 很多人會繼續備考,一直備考。這也會造成摩擦性失業的加劇。

國家統計局資料顯示,6月份,16-24歲人口調查失業率高達19.3%,比上個月上漲0.9個百分點,續創2018年有該項資料統計以來的新高。官方指出,摩擦性失業是主流,也即,暫時找不到滿意的工作、或者備考的失業人員佔據多數。

可一直考不上又一直考,久而久之,摩擦性失業就會變成結構性失業,即那些一心撲在考公、考編的年輕人與社會脫節,當他們放下“上岸”的執念時,可能會發現自己竟然也找不到體制外的工作。

結構性失業的人一多,有可能加劇週期性失業,即經濟陷入蕭條,市場對人才的需求持續萎縮,大家對社會的預期更加悲觀。社會預期悲觀,求穩的人越多,考公考編的人越多,摩擦性失業的人越多……

對於一些專業的冷熱交替,固然不必都反應過度。但是,也不能對其折射的一些問題視而不見。在大的歷史程序面前,個體都是浮萍,與其去苛責隨波逐流的人,毋寧好好思忖: 如何重新激起社會的活力,如何重新開拓體制外的想象空間? 這是關係未來至少好幾年社會發展的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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