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行業擺脱低端競爭,“瘋狂兔子”愣在原地

語言: CN / TW / HK

當2020年3月極兔在國內開始起網時,誰都沒有料到這個“外來的和尚”能在中國快遞寡頭競爭的鐵幕中撞開一個口子。

短短一兩年時間,極兔就從0做到日均2000萬的單量,用68億“蛇吞象”收購百世快遞迅速躋身一線市場行列,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此後坊間傳聞,極兔的估值一路上漲至78億美元,僅次於順豐、京東物流和中通之後。

而如今,這一被稱為是中國快遞市場 “鮎魚”估值又被刷新了。

去年12月,胡潤研究院發佈一份《2021全球獨角獸榜》中, 極兔速遞最新估值1300億,緊跟菜鳥物流之後,是榜單中唯二估值超過1000億的物流企業。

作為對比,在中國佈局14年之餘的京東物流,當前港股市值也僅約為1110億港元,不足千億人民幣估值。

近日,極兔又榮獲了“5A級物流企業”和,儼然又從“鮎魚”成長為一隻超級獨角獸。

那麼,從“查無此人”到一躍而起,極兔獲得如此高估值的邏輯是什麼?“瘋狂兔子”當前遇到了哪些阻礙?極兔又能否真的做好快遞行業的“慢”生意?

無論是從百世快遞被收購中國市場,還是從極兔起家的東南亞市場,亦或是兩者疊加在一起,極兔依舊是難以支撐起如此高的估值。它之所有能夠站上與菜鳥網絡的台階,在於海外新興市場的佈局。

今年1月7日,極兔對外宣佈啟動位於阿聯酋和沙特阿拉伯兩國的快遞網絡運營,並在當地建立全國性的自有配送網絡和本地化的倉儲系統;一個月後,極兔又宣佈正式進入拉丁美洲市場,並在墨西哥運營……

截止目前,極兔速遞已經覆蓋了中國、印度尼西亞、越南、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柬埔寨、新加坡、阿聯酋和沙特阿拉伯、墨西哥等13個國家,服務全球逾20億人口。 如此算來,極兔的國際化版圖覆蓋亞洲、歐洲、非洲、美洲以及大洋洲的多個國家和地區。

這正是極兔千億估值的底層邏輯。

自從去年4月完成了一筆14億美元的融資後,據媒體報道,極兔就一直考慮在港股上市。雖然極兔沒有對此正面迴應,但據一位內部人士透露,極兔已經將戰火轉移至海外市場——不再對標市值幾百億美元量級的四通一達或者順豐,而是改為對標市值超過千億美元的UPS。

也是從那時起,極兔一邊在積極的推動百世快遞和極兔快遞的兩網融合,保持在國內激烈競爭中的市場地位,另一邊在海外開疆拓土,開拓新市場。

表面上看,隨着極兔快遞的全球版圖的羽翼不斷豐富,其與國際快遞巨頭UPS的距離也會越來越近。但事實上, 走向這些快遞業不發達的中東及拉美海外市場並不意味着就能一路順遂。

一個共識是,中國快遞行業的發展是緊隨電商的不斷滲透完成的,所以極兔無論是綁定拼多多還是併購百世進入淘系,本質上都是電商訂單的存量競爭。但到了中東和拉美這些國家,遇到的問題就不一樣了。

分地區來看,受益於疫情,拉美地區的互聯網紅利得以轉化為電商紅利,吸引到了不少來墨的跨境電商,其中就有在東南亞市場與極兔長期合作的Shopee。如果Shopee能在拉美電商市場贏得一席之地,極兔自然就可以從中分得一杯羹。但問題是,誰都想分得這塊大蛋糕,Shopee的前景未必廣闊。

再以中東地區為例,迪拜的海運雖然發達,但快遞業卻並不發達。當地賣家主要還是會選擇貨到付款方式,而這導致拒付風險及每單成本價大大增高。

更為關鍵的是,中東地區的本身就有以Aramex為首的當地老牌快遞公司,就是因為互聯網發展以及移動支付的發展緩慢,再加上地址不清晰等問題讓很多企業的物流網絡無法構建完善。

這意味着,極兔如果把進入中國的打法在中東市場複製一遍,有可能成為當地的頭部玩家。前提是有這麼大的市場值得這麼做,否則就需要自己拉訂單。

目前,極兔進入的這些國家還都處於起步階段,換而言之,圈地能力還不能代表種地能力,被搶先點燃的資本熱情,顯然還為時尚早。更不用説對標千億市值的UPS公司。

今年6月中旬,極兔在武漢舉行了一場大客户交流會,創始人李傑宣告 極兔速遞5月份的全網日均票量已超過4000萬,接近盈虧平衡點。 整月完成業務量超過12.4億票,而同期的申通為10.03億票。

就當外界以為極兔已經渡過了收購安全期時,幾乎在同一時間,微博熱搜上一樁網點老闆跑路、欠薪事件則宣告者“兩網融合”之後呈現出來的消化不良。

事實上,去年併購百世快遞時,多家券商研報就分析稱,此前快遞行業沒有兩網整合的成功案例,極兔和百世的整合難度較大,兩者簡單相加或難以發揮1+1>2的效果,如今這些分析似乎一語成讖。

提起極兔快遞的打法,“野蠻”“瘋狂”“激進”是外界常用的關鍵詞,而這些也正是極兔進入中國市場的概括總結。

野蠻的是背靠步步高體系。

由於李傑曾是OPPO印尼分公司CEO,當極兔進入中國市場,步步高體系(OPPO、vivo)給予了大力支持。

一方面,來自體系內的經銷商成為了極兔“加盟制”模式的最有力“左膀”;另一方面,在體系外的拼多多(拼多多黃錚是步步高段永平“門徒”)用數量龐大的電商件成就了極兔的“右臂”。基於此,極兔短時間內迅速起網。

瘋狂的是在打起價格戰。

極兔入局中國的時間節點,正是疫情剛剛蔓延的階段,彼時的中國快遞市場已經趨近飽和,通達系、順豐、京東各守城池,“一個蘿蔔一個坑”。

如何快速的搶佔市場?極兔跳動起了價格戰。去年3月,極兔把發一票快遞的價格打到了最低0.6-0.8元,而快遞行業普遍成本價為1.4元。除此以外,極兔還通過“蹭網”方式,既在通達系的網點收派極兔快遞。

激進的是收購百世快遞。

一邊是極兔在攻城略地時,另一邊是百世持續虧損、負債累累。2021年10月,極兔將百世快遞收入囊中,“極兔+百世”意味着可以拿下中國快遞行業接近14%的市場份額,並且也有助於極兔藉助百世的固有資源打入淘系。

三板斧之下,極兔最終在快遞行業異軍突起,短短一年多時間,終究還是在中國快遞行業的銅牆鐵壁中“滲透”了進來。

表面上看,收購百世是極兔發展道路上的一大里程碑事件。極兔的規模體量一下子實現倍增,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跨越,這也是極兔估值上漲的另一層邏輯。

但問題在於,不同於其他行業的多元化異業收購,或者是幫助企業自身補足短板的收購,快遞行業因其重資產運營和網點廣泛佈局的特殊性,導致極兔在兩者業務高度重合,併購的難度無異於再造一個極兔。

作為對比來看,近年來快遞行業的另外兩起併購——一起是順豐收購嘉裏物流,後者是港交所規模最大的國際物流公司,其也將幫助順豐在內地及港澳以外擴展業務;另一起是京東物流收購德邦快遞,而德邦曾經是快遞行業的“零擔之王”,其也將不斷完善京東物流的快遞版圖。整合難度遠遠小於極兔快遞。

於極兔而言,從兩網整合的長期來看是利好,但從短期來看全是荊棘,極兔和加盟商、快遞員之間的利益糾葛和矛盾是可以預見的“剪不斷理還亂”。

這也可以解釋,為何根據國家郵政局網站披露的2022年一季度快遞服務滿意度調查,極兔速遞的得分位於最低檔,排名墊底。

極兔被絆住腳,但整個快遞行業卻都在快跑。

目前,整個快遞行業的競爭格局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梯隊,順豐和京東所處的第一梯隊,三通一達所處的第二梯隊,以及極兔快遞所處的第三梯隊。

從第一梯隊來看,正如前文提到的兩起併購,順豐開始由快遞企業轉型為綜合物流服務提供商,京東物流則不斷豐富大件服務的羽翼,完善上游物流運營、快遞、快運和即時配送的拼圖。

而從第二梯隊來看,三通一達的競爭優勢過去一直都是價格,但同質化的服務和粗糙的價格戰難以形成長期競爭力。因此,完善物流鏈路也成為幾家企業目前的發力重點。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低端快遞領域,三通一達現在以及未來都將是極兔的有利的競爭者。但當極兔困囿於“兩網融合”時,第二梯隊已經開始一邊持續修煉內功,另一邊着眼於“遠方”,尋求各自的長期發展突破點了。

在主營的業務上,三通一達紛紛重點發力提質增效,並把關鍵點落在了數智化上。

何謂“數智化”?它指的是,快遞系統和及產品精準化、運輸的智能化和樞紐的數字化。簡而言之,對企業而言,就是通過精細化的管理,極大地提升操作效率,降低單票成本,提高業績上利潤。

通俗點來説,對於普通消費者,感受最深的就是更為精準的時效保障,更低的貨物破損率,以及更為貼心的按需送貨上門等。

在差異化的發展上,韻達近年來的資本開支主要用於分撥中心、自動化設備、運力運輸提升,以及科技研發上,將快遞業務流量蔓延至供應鏈、冷鏈、國際等業務市場;

圓通在積極的佈局貨代和航空業務,截止2021年末,公司自有航空機隊10架,是通達系中唯一一家擁有航空公司的快遞企業;

申通則選擇在相關產業帶打造產地倉業務,為商家提供個性化解決方案,並通過新業務切入電商進場業務,進一步擴充快遞業務生態。

除此以外,各家也都在發力更高端的快遞產品,比如中通推出了快弟網絡,圓通推出了圓準達、韻達推出了智橙網等。

無論是主營業務上構建護城河,還是差異化競爭,亦或是推出高端的快遞產品,伴隨着快遞寡頭的誕生,極兔想要向市場要份額以及要利潤將是越來越難的事情。

換而言之, 當快遞行業形成一定的寡頭格局,享受規模優勢帶來的低成本,極兔已經很難通過價格戰和併購再創造“奇蹟”。

正如當初投資圈掀起的“新消費要顛覆一切老消費”一樣,當潮水褪去最後還是要回歸到“客觀規律”上,即走向成功繞不過時間這座大山。

極兔以2年多的時間達到了“日均訂單達到4000萬”這個閾值,跑贏了“三通一達”,這確實值得肯定。但從“0”邁過“1”之後,還有很長的一段從“1”到“100”的道路,而在這條道路上,快遞行業的老人們已經走了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