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國產AR眼鏡的第一個「戰場」

語言: CN / TW / HK

「用這個躺床上看電影還挺好的。」不久前的電子資訊博覽會上,一個智慧眼鏡展臺的觀眾體驗完展出的新品,向極客公園評價了自己的感受。

像像墨鏡一樣的 AR 智慧眼鏡 | 雷鳥科技

2022 年可以說是消費級 AR 眼鏡的元年,國內一批 AR 企業開始試水消費級市場。 過去兩個月裡,AR 創業公司 Rokid 和 Nreal 相繼釋出新一代消費級 AR 眼鏡,TCL 旗下的雷鳥科技也加入這一賽道,推出首款智慧眼鏡雷鳥 AIR。

ToB 市場摸爬滾打了好幾年,被寄予「下一代智慧硬體」厚望的 AR 眼鏡,似乎在近期迎來了一個翻身的機會。然而有意思的是,這批 AR 智慧眼鏡主打的場景並不是「增強現實」, 廠商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一個更接地氣的方向——看電影。

實際上,智慧頭戴影院並不是一個全新的產物。早在十幾年前,索尼的 HMZ 就是一些發燒友手中的觀影神器。2015 年國內 VR 行業爆發,帶動頭顯產業上下游快速發展,供應鏈的進化催生出一批觀影頭顯初創企業,其中一些企業還拿下過億元的融資。

2017 年以後國內 VR 行業趨冷,頭戴影院的熱度也有所下降。而隨著一批 AR 眼鏡玩家的入場,加上幾個關鍵技術迭代升級,這個產業又迎來新的機遇。

頭戴影院的起源

講述頭戴顯示器的故事,要從索尼說起。

2009 年,為了解決無反相機電子取景器問題,索尼推出 OLED 微顯示器,到了 11 年底,推出了一款基於 OLED 微顯示器的頭戴顯示器 HMZ-T1。

索尼的第一代產品採用的是兩塊 0.7 英寸 720p OLED 螢幕,呈現出的畫面細膩、色彩濃郁,也沒有液晶電視的拖影,很好地體現出了 OLED 的優勢和風格。

之後的兩年,HMZ 兩次迭代。T2 取消內建耳機的設計,減輕了裝置的重量,T3 實現了無線訊號傳輸,允許使用者不受纜線束縛進行小範圍移動。在 HMZ-T1 之前,被稱作影片眼鏡的頭戴式裝置,主要用於武裝「數字士兵」,索尼的創新將它推向了民用。

索尼 HMZ-T3W | 來源:Pocket-lint

現在在網路上搜「適合觀影的頭戴裝置」,仍然可以看到 HMZ 出現在一些網友列出的名單中。無論是用於觀影還是打遊戲,索尼的 HMZ 系列都曾經代表了最先進的水平,甚至指引了現在的技術方向,但那些介紹的下一句往往是,「可惜已經停產了」。

2015 年 VR 躥紅,Oculus Rift 為遊戲打造的 VR 頭顯已經開始走向市場,索尼跟著停止了 HMZ 系列的生產,宣佈 Morpheus 計劃開發自己的 VR 裝置。

至於索尼為什麼放棄 HMZ 系列,市面上也有不少猜測,最顯而易見的是,近 8000 元的產品沒能打動消費者。

但索尼的放棄,並沒有宣告頭戴私人影院的暫停,在 HMZ 系列停產的 2015 年,國內幾家頭戴顯示初創公司成立,同樣定位私人影院,其中包括酷酷科技、嗨鏡、近眼顯示和納德光學。

「索尼沒做,並不意味著不能做。」納德光學創始人兼 CEO 彭華軍對極客公園說,索尼推出頭顯一是時間不對,二是產品定位有問題。

據他介紹,當時網際網路影片還沒有完全發展起來,索尼早期在推產品時打的一個場景,就是連線索尼手機的內容,但 2011 年之後,索尼手機的市場份額逐漸下滑。另一個場景是與 Playstation 的結合玩遊戲,PlayStation 也要求走硬體補貼生態的模式,但顯然,1000 美金的價格過高,不符合 Playstation 策略,賣不出貨。

索尼沒能在商業上完成閉環,但卻給後來的接棒者留下了寶貴的技術財富。

HMZ 系列產品的清晰度最終暫停在 720P,其實在 2014 年,索尼的 1080p OLED 微顯示器已經可以量產。嗨鏡、納德光學的 GOOVIS、NED、QMER 這些國產品牌用的都是索尼的 1080p OLED。專注於柔性顯示屏的柔宇科技,也推出了基於索尼微顯的 Royole Moon。

7 年過去了,因為各種原因,這一批頭戴影院的創業公司大都留在了歷史的塵埃裡。作為為數不多的倖存者,回顧走過的路,彭華軍仍然堅定地說,「從現在來看,至少說明當時的方向並沒有選錯。」

觀影頭顯是不是一個真需求?

2016 年 9 月,深圳,納德光學釋出了 GOOVIS G1。彭華軍背後的 PPT 展示上,寫著「科技男的情懷:用技術創造對社會有價值的產品」。這是他的第三次創業,他說,「我們想做的,是不復雜的東西。」

從學術背景上看,彭華軍是個不折不扣的專家。2005 年,他畢業於香港科技大學顯示技術研究中心,在讀期間就從事矽基液晶期間、顯示光學等研發工作,此後十年,他也一直活躍在資訊顯示的前沿陣地,申請了近 50 項發明專利。

有著過硬專業積累的他,在 2015 年 VR 正盛的時候,選擇了高清顯示。他向極客公園介紹了光學領域的「不可能三角」:小體積、大視場角、高清晰高像質,較長時間內難以同時實現。

「很多 VR 公司為了沉浸感,犧牲清晰度和體積」,彭華軍說,「但如果清晰的問題不解決,使用者新鮮勁兒過去後就不願意用了。」

認清事物的本質,不違揹物理規律,是過去的學術和研究經歷教給他的第一性原理。在創業之初,他們選擇了專攻清晰度和佩戴及視覺舒適度。

GOOVIS觀影 | 來源:GOOVIS

大概一個月前,Rokid Air 創造了全球消費類 AR 眼鏡首個 3 萬臺記錄,據彭華軍介紹,GOOVIS 的累計銷售量,已經超過了 3 萬臺:第一年(2017 年)大幾千,現在一年一萬多。

從銷售量上看,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值得資本注意的生意。私密觀影的天花板到底有多高?這個問題他在很多場合裡都被問到過。

彭華軍說,「大家在談到所謂的量的時候,其實是有落差的。」「投資人都希望這個東西是改變世界的,它會變成是一個爆款級的東西,甚至幾百萬成千上萬的,但是第一個階段到 10 萬,就意味著你的營收可以過億甚至幾億,就已經比較成功了。」

他堅定地相信,頭戴顯示器未來很可能走進每家每戶,即使不全是 GOOVIS。

在現階段,GOOVIS 的使用者群體 80% 以上是男性,其中 30 歲以上居多。2021 年年初,GOOVIS Lite 上市,使用的是安徽視涯的微顯示器。隨著產品價格的降低,使用者群體也在年齡上加速下沉。

據他們統計,GOOVIS 的日活將近 10 個點,使用者每週用裝置看電影的頻率大概是 1~2 次,也有使用者每天都會使用。

「哪怕你剛開始只賣了 1 萬,這背後可能代表 1 億人有這樣的需求,這個市場是很大的。」

公示資訊顯示,納德光學的融資,停留在 2017 年 1000 萬元的 Pre-A。

彭華軍向我們介紹了公司的尷尬時刻。在他看來,高清顯示和 VR AR 的產品還沒有完全解綁,「市場還沒有教育到那種程度」。

「15、16 年 VR 投融資熱,那個時候大家認為的 VR 是 Oculus、HTC、暴風魔鏡那樣的,我們做的是高清顯示,也不想把自己定義成 VR。」
「到 17 年我們的產品正落地的時候,全球的資本風向又變了,很多投資人說現在 VR 都一地雞毛了,你有啥呢?」

META 一直堅持做 VR AR 這件事情,還是回攏了一些人的信心,到 2020、2021 年,資本市場重新活絡。納德光學也在 2021 年拿到了數千萬元的融資,只是他們沒有選擇公開。

彭華軍向極客公園解釋了投資人的邏輯:在找標的時,發現我們是從第一波 VR 衰敗挺過來的,現在有產品也有銷售量。

他也解釋說,現在高清顯示跟 VR AR 的界限越來越清晰了。他們發現一些終端使用者會自發科普,解釋說 GOOVIS 不是 VR,是用來看電影的。在跟投資人接觸時,他們「一不談 VR,二不談 元宇宙 」,認可的就往下溝通。

「經歷過 VR 的幾次起伏,投資人對於什麼東西可以走下去,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判斷。」

當技術遇到商業

新一波的智慧眼鏡,在銷售上的表現稱不上爆款,但就像新的玩家開始湧進這個賽道所體現出的那樣,至少在中國,消費級 AR 眼鏡有可以做的契機了。

跟 Nreal 一樣,雷鳥 Air 也採用了索尼 OLED 和 Birdbath 光學方案,Rokid 用的,也是相似的索尼 OLED+自由曲面。

彭華軍分析,「產業鏈上有一些 Birdbath(BB)方案光學模組的供應商,大家做這個相對來說沒有那麼難,所以現在做基於 BB 方案 AR 眼鏡的人就比較多。」

BB 方案通過精巧的光路設計,能夠將眼鏡頂部的螢幕畫面,以 45 度的方向投到前方鏡片,再反射到人眼。這個方案結構簡單、體積小,還能很大程度上改善畫面邊緣畸變,提高清晰度。

BB 方案對於專業偏振光學設計的工程師來說算不上太難,但卡在了光線亮度上。因為需要通過偏振片、凸透鏡、¼波片等多層玻片,BB 方案只有 14% 的透光率,這就意味著光源的亮度需要非常高。

幾種光學方案,其中第四種為 Birdbath 方案 | 來源:SID 學術期刊

推動變革的還是索尼。現在幾家公司使用的索尼 Micro OLED,亮度能達到 3000nit。而為了將亮度從 500 提升到 3000,索尼花了 6 年的時間。為了適應 AR 眼鏡,索尼也優化了 Micro OLED 的結構,通過加入了微透鏡技術,提高螢幕亮度。

索尼再一次跟中國的公司相遇,當技術遇上商業,雙方共同謀劃一個閉環。

AR 廠商落地巨幕,會對你們產生衝擊嗎?對於這個問題,彭華軍給了否定的回答——「所謂的衝擊應該是有增強,因為 AR 眼鏡都在打巨幕觀影,更多人開始知道原來有眼鏡是可以觀影的,反而省得我們做市場教育了。」

他不止一次地在公開場合提到,高清頭顯和現在的 AR VR 定位和場景不同,可以平行發展。雷鳥也介紹說,現在他們醫生、工程師這類的使用者群體也很多,這些使用者用 AR 眼鏡辦公和處理檔案。車上娛樂也會是 AR 眼鏡的重要場景,最近雷鳥還和理想達成合作,成為理想 L9 的官方配件。

國內需求的爆發,也正在反向推動上游產業鏈的發展。

過去頭戴顯示器在供應鏈高度依賴索尼的 Micro OLED,而隨著更多 AR 廠商入局,需求的增加刺激了國內相關產業鏈加速發展。

「像國內的視涯、京東方,前兩天我還看到合肥、崑山好多地方要建上游矽基OLED產業鏈。」GOOVIS 今年 10 月即將釋出的 G3,就用了國產的矽基 OLED,彭華軍說,「對我們來說,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