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別讓那個逃稅的主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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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稅務部門對兩名主播開出鉅額罰單,釋放了什麼訊號?

文 | 常濤

編輯 | 林琬斯

審校 | 羅琨

6555.31萬!2767.25萬!因兩紙鉅額罰單,直播行業在“雙十一”後再度成為熱點話題。近日,網路主播朱宸慧(微博ID:雪梨Cherie)、林珊珊(微博ID:林珊珊_Sunny)因偷逃稅款被稅務部門處罰。

這則訊息在揭祕網紅主播們超強“吸金能力”的同時,也曝光了部分主播逃稅路線圖。業內亦在探討:當前,對直播行業徵稅難點在哪裡?罰款釋放了什麼訊號?

主播逃稅路線圖

根據國家稅務總局杭州市稅務局披露的資訊,朱宸慧、林珊珊兩名主播偷逃稅款的方式是,通過設立北海宸汐營銷策劃中心、上海豆梓麻營銷策劃中心等多個個人獨資企業,將個人工資薪金和勞務報酬所得轉為經營所得,偷逃個人所得稅稅款。

中國政法大學財稅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告訴中新經緯記者,這是目前高收入文娛明星、網路主播最常用的逃稅手段。“這些地方都位於‘稅收窪地’,實施稅收核定政策。”施正文解釋,“稅收窪地是各地政府出臺的稅收‘土政策’,作為招商引資的手段,這並不意味著中央統一的稅收優惠政策,核定方法一般針對的也是賬目不全或沒有建賬的企業,但被很多高淨值人士濫用。”

而這些設立在“稅收窪地”的個人獨資企業、合夥企業等,也多為空殼、皮包公司。施正文說。“這些公司或工作室,沒有場所、員工、資金等經營要素,不進行實質性經營活動,是專為偷逃稅款服務的紙公司。”

一位不願具名的某MCN前高管向中新經緯記者透露,他之前所在的網紅經濟公司實際經營場所在北京,但為了“走賬”,先後在上海崇明島等地註冊了數個小公司,利用當地稅收優惠政策,“一年少交三五百萬元稅款”。

在中銀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合規與風險管理部主任楊保全看來,雖然網路直播是新業態,但其偷逃稅款的方式和傳統行業偷逃稅款的方式沒有較大區別。

楊保全介紹,一般納稅人偷逃稅的方式有設立虛假的賬簿、記賬憑證;對賬簿、記賬憑證進行挖補、塗改對真實的收入支出進行隱瞞;通過在賬簿上多列支出以抵充或減少實際收入的方式對真實收入進行隱瞞;通過設立個人獨資企業虛構業務將其取得的資薪轉變性質等。

“直播行業雖屬新型產業,但是大部分主播仍通過虛構業務,將其取得的個人工資薪金和勞務報酬所得轉變為個人獨資企業經營所得的方式進行偷逃稅款,此外也有通過改變與直播平臺簽訂合同性質的方式來逃避稅收的。由此可見,直播行業的偷逃稅款與傳統行業的偷逃稅款並無較大區別。”楊保全說。

直播行業徵稅難點在哪

既然網路主播逃稅路線圖清晰,為何還會出現偷逃大額稅款的情況?

多位受訪的業內人士表示,如何判定主播個人收入性質,是目前對直播行業稅收徵管監管的一大難點。

楊保全坦言,“判定主播個人收入性質的難點,最主要還是在於主播簽訂的直播合同內容不明確,種類較多且收入複雜多變,難以確認是哪部分收入,從而難以對收入型別作區分進行徵稅。”

現行《個人所得稅法》將居民個人取得的工資薪金、勞務報酬、稿酬、特許權使用費四項所得合併為綜合所得,統一適用3%—45%的超額累進稅率納稅;個人取得的經營所得單獨納稅,適用5%—35%超額累進稅率。另按現行規定,中國對個人獨資企業不徵收企業所得稅,而是比照經營所得徵收個人所得稅。這也就是設立個人獨資企業性質的工作室,成為常見逃、避稅手段的原因。

施正文結合網路主播行業對此進行了具體解釋。他表示,如果網路主播作為直播平臺公司的員工,需按照工資薪金最高繳納45%的個人所得稅;如果主播與直播平臺簽訂勞務合同,按照勞務報酬繳納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也是45%。

對於網路主播本身是公司老闆的情況,施正文也進行了進一步解釋。他表示,如果主播設立的是個體工商戶、個人獨資企業或合夥企業等自然人性質的工作室,其所得為經營所得,最高稅率為35%,再加之一些“稅收窪地”優惠政策,適用核定徵收,實際稅率往往很低。如果主播設立的是公司等法人企業,則需要繳納企業所得稅,適用25%的基本稅率,也可以設法取得稅收優惠或適用核定徵收。

“即使沒有適用優惠政策,由於工作室或公司的經營所得可以扣除成本、費用和損失,還可以通過虛開發票、虛增成本等方式,讓應納稅所得額進一步降低。但這些涉稅事項的安排或籌劃,都在不同程度上欠缺合法性和合理性。”施正文表示。

楊保全將網路主播工作模式分為四類,一是個人成立工作室通過直播平臺進行直播;二是個人與經紀公司簽署合約通過直播平臺進行直播;三是個人作為直播平臺員工進行直播;四是個人直接與直播平臺簽署合約進行直播。

“這些不同的工作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對於主播個人收入性質的認定。這些不同的工作模式的背後是主播所簽署的不同型別的合同,而不同型別的合同所涉及的需要繳納的稅款型別不同。”楊保全說。

“具體來說,主播的收入型別比較複雜,使其相關收入的徵繳稅款也變得複雜。以帶貨主播和遊戲主播為例來說,帶貨主播的收入主要包括坑位費和佣金兩部分,坑位費即商家請主播帶貨時,為了佔據直播中的某一時段而支付的上架服務費,佣金則屬於銷售提成,這兩種收入都應按最高稅率45%繳納個人所得稅。而遊戲主播主要以打賞、遊戲推廣費、平臺點播費等為主。以打賞為例,如果打賞是直接進入主播個人賬戶,則屬於主播的個人直接所得;而如果打賞是進入直播平臺再進行與主播分成,則屬於勞務報酬所得,這兩種收入也應按最高稅率45%繳納個人所得稅。”楊保全說。

鉅額罰單釋放什麼訊號

中新經緯記者注意到,此次兩名主播涉嫌偷逃稅,是由稅務部門通過稅收大資料分析發現的。杭州市稅務局還表示,“稅務部門通過稅收大資料分析,還發現其他個別網路主播在文娛領域稅收綜合治理中自查自糾不到位,存在涉嫌偷逃稅行為,正由屬地稅務機關依法進行稽查”。

直播全行業查稅在9月推開。2021年9月18日國家稅務總局印發通知,要求結合2020年度個人所得稅彙算清繳辦理情況,對存在涉稅風險的明星藝人、網路主播“一對一”提示風險和督促整改。10月,河南鄭州通報 一起 直播行業欠稅案件。據鄭州晚報報道,鄭州稅務部門追徵一名網路主播欠繳稅款與滯納金合計662.44萬元。

此次稅務部門對兩名主播開出鉅額罰單,釋放了什麼訊號?

施正文表示,這表明稅務部門開始下大力度整頓網路直播行業逃稅問題。“網路主播偷逃稅款,對國家稅收造成損失,影響市場競爭秩序和收入分配公平,必須加大執法力度,促進網路主播依法誠信納稅。杭州稅務部門最近公佈的這兩起案件‘以案說法’,對所有高淨值網路主播都具有警示教育意義,作為主播應當提高認識,放棄僥倖心理。”

對於如何加強網路直播行業稅收徵管,楊保全建議,一是相關部門可以出具規定對主播合同的簽訂進行規範區分,詳細載明不同收入如何界定,以及相應的稅收比例;二是稅務部門在核查時,要結合相關方開具的票據、合同約定以及轉賬記錄等有效憑證,還要結合直播真實資料進行分析,以確定其真實點選量、打賞金額等資料。通過兩種方式結合加以確定主播最終收入;三是降低偷逃稅刑事犯罪的構成標準。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中新經緯”(ID:jwview) ,作者:常濤,36氪經授權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