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道 | 同宇:一個正在老去的程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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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

——“一個正在老去的程序員。”


這次的訪談,我們請到了有道技術團隊服務端開發工程師同宇

在抖音上,他是“有道無霸哥”裏的“老大”,和作死小弟們鬥智鬥勇,用標誌性的笑容和堅硬的鐵拳把整個短視頻推向高潮。而在這次訪談裏,他則是以一個31歲的程序員身份,平和而深刻地與我們分享他的人生思考。

關於35歲,關於內卷,關於壓力,關於後浪,關於未來,關於熱愛。


以下是訪談摘錄:

Q:你喜歡程序員的工作嗎?

A:説不上來。至少來講這是一個比較純粹的工作。

對感官刺激越純粹的東西,越容易讓人投入,比如文字往往會比繪畫更引人投入,繪畫比電影更引人投入。一件事對感官的刺激越多,越容易讓人理解,也就越不容易讓人投入進去。

Q:所以你寫代碼的時候會很投入?

A:是的,寫代碼對我而言其實也是宣泄壓力的一種方式,是一種“體力活”。我比較喜歡簡單直接的事,如果既要靠關係,又要靠人格魅力,還有其他因素,那加在一起這個方程我不會算。

你問我喜歡做技術嗎,我覺得我喜歡,但是讓我死記硬背一些無聊的東西,我可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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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有壓力特別大的時候嗎?

A:有一段時間特別累,是一個項目剛上線的時候。如果半夜中機器忽然出問題了,線上報警就會發短信。手機一震我就會醒,但是我又不敢關,害怕錯過什麼重要的報警信息。

(項目結束後)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就不想再睜開,站起來的一瞬間馬上就要倒下去的那種感覺,很疲勞,但我覺得不是痛苦,只是一種疲勞。

Q:那怎麼處理這種疲勞和壓力呢?

A:我覺得不用太擔心,調整一下,把要做的事情羅列清楚,把自己的時間重新排一下,還是可以繼續下去的。

最關鍵的是要把覺睡好。

Q:現在很多人講“內卷”,你怎麼看待這個現象呢?

A:比如説,我當年找工作面試時的那些東西,現在應屆生找工作面試其實還是那些東西。只是説現在比較卷,一年比一年問的狠。現在不拿出能難住資深工程師的問題來考應屆生,大家都覺得題目太簡單。

我會覺得有點卷,但好像大家都這麼卷,我們不跟着卷也不合適。但是我真的不喜歡,我覺得基本的概念有,剩下的東西我都可以教,我也是這麼和我組裏的同學説的。

Q:你有覺得非常不順的時候嗎?

A:當你覺得幹啥啥不順的時候,其實並不是這樣。細想想,就會發現之前也不順……只是最近你認為你幹啥啥不順,其實問題還是那麼多,只是最近你的感覺不太好。那不太好的時候就要有自己宣泄的方式。

我很喜歡一首詞,“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人在不同年齡段會有不同的心境。少年的時候是肆意揮霍;到中年開始為生活而奔波,會比較可憐自己,就是我這個年齡段,時不時會顧影自憐;但是總會到“而今聽雨僧廬下”,等年紀更大一點,就看淡了,一切都過去了。

Q:如果重新選擇,你還會做這份職業嗎?

A:人生沒有如果,我不喜歡做假設。沒有那些錯過,就沒有現在的我。

打個比方,它就像失戀。人剛剛失戀時會覺得沒有跟對方在一起是一種遺憾,但是當繼續生活,遇到更合適的人時,就不會覺得之前那段戀情的失去是一種遺憾了。

一件事可能在當時是一種非常大的遺憾,但是最終都會被歲月沖淡,過去就過去了。最終每個人也都只能選擇一條路來走。

如果人對自己的現狀不滿,那什麼都是蚊子血和飯米粒;如果人對自己的現狀滿意,那什麼都是硃砂痣和白月光。 

Q:你會有“35歲焦慮”嗎?

A:35歲的焦慮是34歲才會有的,所以你現在問我恐怕不太準。我也不會去謀劃這個事情,與其焦慮35歲,不如把現在的事情做好。現在到處都在販賣焦慮,但並不是説35歲本身限制了人的發展,而是説有這個工作時長卻沒有達到業內應有的水平就會被他人取代。

人生“謀之其十,得之其八”,我如果現在的目標就是35歲還能繼續寫代碼,那未免謀得太小。而應該是35歲我能不能做到業內比較 top 的架構師?最終即使沒做到,也會得到一個不會太差的結果。

再者説,假如真的最後被迫換行業,那就換唄,那樣的話恐怕也不會是某一個人的現象。我們現在就像以前工廠裏上班的人,肯定會有一波新老交替。現在的新同學也很努力上進,他們成長也需要上升空間,説到底,我們就是阻礙他們上升的人,所以我們肯定會給他們讓位置,這是自然規律。

Q:你怎麼理解“熱愛”?

A:我理解的熱愛就是,我可以在這件事情上不遺餘力的付出,但並不在意物質的回報,更多是為事情本身帶來的成就感。

所以説,如果能拿自己喜歡的東西掙錢,本身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當你給自己制定一個目標,努力完成後就很有成就感。如果我以後不能繼續當程序員,我肯定會覺得捨不得。但是即使換了職業,我一樣也可以繼續喜歡這個行業,可以繼續去學習,去研究,這是誰也阻礙不了我的。

Q:對於新同學而言,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A:可能有的人學得多一點,但所有人最終還是會回到基礎上。面試的時候我喜歡追問一些原理性的問題,好多同學説“我就是跟着教材這麼學的”。但我更多想知道的其實是他們對於這個東西本身的理解,換句話説,還是要問一問“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的語言寫出來,有些人的代碼可維護性更高,結構更清晰?這就體現出來了一個人到底是否熱愛這個行業。有很多人從事這個行業,只是看到薪資比較高,單純地想混口飯吃。

Q:有什麼想對即將步入職場的新同學們説的?

A:現在的新同學們都很認真有幹勁,他們缺的只是在這個行業內的經驗——而經驗其實是最不值錢的。

當一個人在他的專業領域做上2萬個小時,基本的工作就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了。新同學們對事情要有自己的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身上的東西,只要不放棄,慢慢都會成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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