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場大流行並不遙遠,人類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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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陳根

儘管新冠病毒的弱化和疫苗接種,以及針對新冠感染的臨床治療已經使得人們對於新冠的流行不再恐慌,但距離結束這一個世紀以來最嚴重的公共衛生危機仍道阻且長。 新冠 大流行 給人類社會帶來了 長期影響,以往鑑來,如何從 新冠大流行 的錯誤中吸取教訓, 為未來的危機做好準備 的必然

實際上,從疫情角度,一個必須要提示的風險是,新冠疫情或許還只是一個開始。隨著環境風險的加劇,人們隨時有可能面臨下一場全球性的傳染病毒。

新冠大流行並非完全的意外

2003年,在戰役般的生死考驗後,人們終於送走了非典疫情。之後,包括世衛組織在內的專家,都曾自豪地宣佈,非典疫情不會再重演。

然而,事實證明,正如人類歷史上數次出現的大流行病一樣,SARS病毒只是人類所遇見的眾多病毒之一。近年來,禽流感、豬流感、寨卡病毒、埃博拉等等病毒,不斷突襲著人類社會。直到席捲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人們才深刻地意識到,在經濟如此發達的今天,人類在病毒面前,依然不堪一擊。

新冠病毒是典型的 人畜共患病毒,即起源於非人類動物,通過一個稱為 中間宿主 的過程傳播給人類 。實際上,不論是SARS病毒、MERS病毒還是新冠病毒,雖然並非所有的人畜共患病都會發展為大流行病,但大多數大流行都是由人畜共患病引起的,它們已經成為人類世時代的特徵。

正如來自非洲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的John N. Nkengasong所說,目前的 新冠 大流行史無前例但卻在意料之中。 此前,哈佛大氣候、健康和全球環境中心主任Aaron Bernstein也表示,“冠狀病毒大流行完全不意外,在這場疫情爆發前我們就知道,三分之二——甚至四分之三——的新發傳染病都是因病原體從野生生物外溢到人類身上造成的。”

Aaron Bernstein認為,這種交叉感染的主要原因在於人類對待自然的方式發生了變化,比如快速砍伐森林以及全球野生生物貿易,“大自然裡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與其他動物在同一個細菌池裡游泳。如果我們把生命的結構拉伸得太長,某些東西就會從菌池中跳出來,落到我們身上。”

當前,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科學家表示,新冠病毒這類新的病毒之所以會產生,正是因為人類活動破壞了生物多樣性。這些研究人員共同開啟了新的研究學科——“地球健康”,專門研究人類健康與其他生物物種和整個自然生態系統之間微妙而複雜的關係。 研究發現,生物多樣性的破壞會增加大流行病的數量。

正如戴維·奎曼在《溢位效應:動物感染與下一次大流行病》中所說:“在熱帶雨林和其他野生生物環境中,生活著豐富多樣的動植物,同時也隱藏著許多不知名的病毒。但是我們入侵了這些環境:我們砍伐樹木,掠殺動物或者將其裝入籠中,然後送往市場。我們破壞了生態系統,我們讓病毒離開了其天然的宿主。這些病毒需要一個新的宿主,於是就找到了我們。”

一封 致美國國會的信中, 一個聯合的 野生生物和環保組織估計,動物源性疾病在過去50年中增加了三倍。 自1970年以來,相對而言,土地用途的變化對自然產生了最大的負面影響。僅農業就佔據了1/3以上的陸地面積,這也是最影響自然的經濟活動。

於是,集約化畜牧業和農業、外來動物的國際貿易,以及人類對野生動植物棲息地日益頻繁的侵犯,加上國際旅行網路和城市化程序的發展,種種因素就擾亂了人類-動物-環境的界限。人與動物之間的界限被打破,為傳染病從動物向人的傳播創造了條件。而人口的指數級增長和人類對環境的過度開發使病原體更容易發生廣泛擴散,也產生了更為嚴重的後果。

比如,攜帶新冠病毒的蝙蝠和穿山甲一旦被帶離自然環境並進入城市,就相當於向人口密集的區域植入了一個野生動物疾病的集散中心,而這大大增加了動物源性疾病傳播的可能。

下一場大流行並不遙遠

在快速的全球化以及自然環境的惡化下,新冠疫情或許還只是一個開始。隨著環境風險的加劇,人們隨時有可能面臨下一場全球性的傳染病毒。今年2月,比爾蓋茨曾公開表示,新冠病毒引發嚴重疾病的風險已經“大幅降低”,但另一場大流行的到來幾乎可以說是肯定的。

近日,發表在《自然》上的一篇論文 則給出了更明確的資料和預測 。研究人員利用一個哺乳動物病毒共享模式的模型,對 3139 種動物間未來跨物種病毒傳播的機會進行了預測。哺乳動物物種間的新相遇有可能在世界任何地方發生,但將集中在熱帶非洲和東南亞人口密度高的區域。

結果顯示, 在氣候變化的推動下,預計到 2070 年至少會發生 15000 次新的跨物種病毒傳播。 這些增加的病毒共享機會可能會提高未來 50 年內出現從動物跳轉至人類的新傳染病的風險,尤其是在非洲和亞洲。研究預計,這些新的病毒共享事件主要由蝙蝠驅動,而蝙蝠可能攜帶容易傳播給人類的病毒。

研究人員預測,隨著全球氣候的持續變暖,身上有很多寄生蟲和病原體的野生動物將被迫遷移它們的棲息地,然而這些走投無路的野生動物很大可能是往人類居住的地方遷移,這種現象將大大增加病毒向人類傳播的風險,從而導致新的流行病爆發。

科學家們還指出,氣候驅動的物種擴散和病毒進化可能已經在發生中。這些轉變可能導致了埃博拉病毒、冠狀病毒或其他新病毒的出現,並使得新病毒更難被追蹤,也使得病毒更容易跨越“墊腳石”物種進入人類,即病原體從野生動物傳播到人類。 實際上,這一現象已經在不同地區出現。

2016年8月,在西伯利亞位於極圈內的亞馬爾半島凍原,一個12歲男孩就在感染炭疽後死亡,另有至少20人入院。而這次炭疽感染的一個可能性起源是75年前,一頭感染了炭疽的馴鹿死亡,其屍體被埋進了凍土。其身處的凍土在2016年夏季的高溫中融化,這頭馴鹿的屍體再度暴露了出來,並將炭疽釋放進了附近的水和土壤,病毒由此進入了食物鏈。於是,在附近吃草的超過2000頭馴鹿被感染,最終導致了部分人類的感染。

在英國《獨立報》的2020年7月的報道里,法國艾克斯-馬賽大學病毒學家Jean Michel Claverie教授也曾指出,從冰川、凍土中釋放出的病毒一旦接觸到合適的寄主,它們就有可能復活。因此,如果讓人類同曾冷凍的流行病病毒接觸,人就可能會被感染,從而開啟一場新的大流行病。

當然,一個曾具致死性的病毒在經歷冷凍後釋放是否還具有活性,亦或其殺傷力有無被削弱還需要學界的研究和更充分的證實。但是,在氣候變暖的異象下,可以確定的是,環境的改變已經把我們推到了一個面臨更大風險的局面。不確定性的增加與氣候變化息息相關,但目前,人們卻依然沒有足夠的警惕。

人們還能做什麼?

在過去的二十年中,世界已面臨過許多全球衛生危機,但顯而易見的是,人們並沒有做好準備,新冠大流行就是證明。

以往鑑來, 首先, 面對 未來可能出現的下一場大流行 最重要的就是, 醫療保健系統不能等到疫情爆發後再作出反應。 實際上,再多的研究和科學發展也無法彌補領導不力、政府內部缺乏協調以及國家間缺乏國際合作。

2020年2月28日,國際頂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曾上也發表了比爾蓋茨題為“Responding to Covid-19 — A Once-in-a-Century Pandemic?”的文章。比爾蓋茨從巨集觀的角度提出瞭解決當前疫情以及預防下一次疫情的方法,併發出警醒: 新冠肺炎可能成為百年不遇的大流行病,全球領導人應當立即行動起來,加強基本醫療體系,並且建立健全對於流行病的預警防控系統。

無疑,以此次大流行為例,人們理應採取必要的措施來保護人類免受威脅,比如,通過一些政治、社會和行為科學研究,以便公共衛生部門能夠更好地說服人們在流行病中作出正確決定。

其次,大 流行和死亡率同時也將無數潛在的常見健康狀況放大,如糖尿病、高血壓等 顯然,新冠大流行這不僅是一場對抗傳染病的抗爭,更要認識到長期規劃和投資醫療保健系統的重要性。同時,教育也是向前發展的絕對關鍵,這將是建立更強大和更有彈性的公共衛生安全系統的核心。

當然,我們也不必過於悲觀,全球研究界正在聯手迎接這一流行病帶來的巨大挑戰,在科學史上,沒有任何一個時代能如此迅速地生成、共享和部署如此多的資訊,以應對對人類的威脅。

最後,雖然人類習慣了以線性方式思考人類的未來,但卻往往忽略了周圍的世界是否也以線性的方式在運轉著。當前,新冠病毒仍在不確定性中演化,而新冠病毒究竟要裹挾著人類走向怎麼樣的遠方,則取決於世界的後繼行動和態度。 答案一半在病毒手裡,另一半在人類手裡 。病毒是不可控的,但人類是可以做出選擇的,病毒未必指向結果,但已然暗示了問題。

正如《自然》的研究所表明的那樣,隨著病毒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宿主物種之間傳播,對人類健康的影響可能是驚人的。而氣候變化將成為大流行疾病出現的最大上游風險因素——超過森林砍伐、野生動物貿易和工業化農業等備受矚目的問題。

因此,將病毒監測和氣候變化導致的物種分佈變化相結合是必要的,特別是在熱帶地區——這些地區是大部分可從動物傳染至人類的傳染病的搖籃。 研究人員認為,解決方案是將野生動物疾病監測與環境變化的實時研究結合起來。

世界目前仍處於危機之中,但現在開始談論為未來的流行病做準備已經為時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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