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課不考試,1500元包拿證”,誰在幫你填報高考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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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高考成績23日起陸續公佈,志願填報也即將啟幕。近兩年,隨著高考改革在更多省份落地,高考志願填報更加複雜,學生緊張,家長焦慮。在這種背景下,各種打著AI、大資料、一對一等旗號的高考志願填報服務機構聞風而動,賺得盆滿缽滿,也順勢催熱了“高考志願規劃師”這一類職業。

高考志願填報前夕,中新經緯記者調查發現,提供這類昂貴的規劃服務,並不需要太高門檻,甚至不需要門檻。 “交1500元,不上課、不考試,只需一個月,國家認可的高階高考志願規劃師證書包你拿到手。” 一位證件代辦機構工作人員說。 

諮詢費動輒上萬,規劃師三天速成

幫助高考生填報志願,並不是一門新生意,這個行業甚至已經誕生了“十年老店”。小溪是一名專門負責北京地區考生的高考志願規劃師,她所在的機構成立已經11年,“一對一”“面對面”“AI智慧填報”“百萬級真實資料”是其特色和賣點。

據小溪介紹,他們服務一位考生的費用是一萬多元,“屬於行業比較低的”,並且會和考生簽訂高考志願填報服務協議書,最後不能錄取可全額退款。“每位考生我們都會先給他做一個AI+大資料的測試,深度分析其興趣愛好,準確率達90%以上,填報更有針對性。”小溪時說。

中新經緯記者注意到,目前市場上,形形色色的高考志願填報服務機構流程相似,均聲稱藉助了AI、大資料等技術,根據線上或線下等服務形式,收費在幾千元至幾萬元不等。

此外,除了選擇機構輔導高考志願填報,考生們也可以購買志願卡。在短影片、小紅書等平臺上,有不少教育博主分享填報志願知識,號稱專業的升學規劃專家,他們同時也推銷志願卡,售價在幾百元,稱輸入個人資訊後能給出對應的方案。 

近年來,高考志願填報市場發展迅速。天眼查資料顯示,中國目前共有2000家企業名稱或經營範圍含“志願填報”,七成分佈在河北。值得一提的是,在2013年前,中國志願填報相關企業年度註冊數量(全部企業狀態)僅為個位數,近九成的相關企業成立於5年之內。 

那麼,動輒上萬元的“諮詢服務”,都由誰來提供服務,“含金量”幾何?

實際上,想要成為一名高考志願規劃師,並不需要太高門檻,甚至不需要門檻。

某高考志願規劃師培訓機構一位銷售介紹,他們招生沒有任何學歷門檻,培訓課程可選線上或線下,線上學習時間為三週,費用3880元,線下面授僅需三天,費用為5880元。該銷售還強調,“學完之後不用考試就可以發證書,好幾種,都是國家認可的,具體要哪種可以自己選擇。”

對於線下面授的內容,該銷售表示,主要是教一些話術以及考生常見問題的回答,還有就是志願匹配軟體的使用。“課程結束後,會給每位學員送一份文件和一個賬號。後面如何指導學生,就看個人發揮以及軟體用的熟練不熟練了。”該銷售說。

不上課不考試,1500元包拿證

如果說“三天速成”尚有一些門檻,那下面這種“交1500元,不上課不考試,包拿證”的做法則是一點門檻也沒有。

中新經緯記者以學員身份聯絡上某證件代辦機構的張老師,張老師表示,關於高考志願規劃師證書,他們現在辦理的最多是中國管理科學學會培訓中心頒發的“專業人才能力培訓證書”,課程名稱為“高階高考志願規劃師”。“只需要提交個人基本資訊及定金就可以了,不需要上課不需要考試,20到25天拿證。”張老師說。

據其介紹,辦理此種證書費用總共1500元,先交500元押金,證書下來後再補齊1000元尾款。張老師說,“我們全程代辦理,包括代考試,對學員要求不嚴,證書是國家認可的。”

▲ 張老師發來的證書樣本出現了嚴重的英語翻譯錯誤。受訪者供圖

中新經緯記者檢視張老師發來的證書樣本發現,其中居然出現了英語翻譯錯誤,“志願規劃師”翻譯成了“Volunteer Planner”。

▲ 受訪者供圖

此外,另一名代辦劉老師也聲稱“1500元可全程託管代辦高考志願規劃師證”,且不用本人考試,“證書由人才技能認證管理中心頒發,官網可查,全國通用”,同樣是一個月左右拿證。

“高考志願規劃師”不在認證之列

中新經緯記者注意到,目前“高階高考志願規劃師證”有多種,發證單位也不一。目前被提及比較多的,除了上述兩種,還有一種是中國商業聯合會及中國商業聯合會商業職業技能鑑定指導中心頒發的“專項技能證書”,崗位名為“高考志願規劃師(高階)”。

不過,中新經緯記者查詢《國家職業資格目錄》(2021版)發現,包括職業規劃師、高考志願規劃師等並不在目錄之列,與此相關的職業指導師,也已於2017年取消了職業資格。

而根據相關規定,目錄之外一律不得許可和認定職業資格。

這就意味著,上述“高階高考志願規劃師證”並不具有效力,而在很大程度上,是某些個人和機構賺錢的幌子。

某省實驗中學一位高中老師向中新經緯記者證實了這一點,她表示,與高考志願填報相關的職業資格,原本只有職業指導師這一種,但全國持證人數很少,2017年人社部取消了這一認證。目前,國家對所謂的“高考志願規劃師”並無職業資格認證,若有機構稱他們的“志願規劃師”有國家級認可證書,就要當心了。

據北京一家教培機構的工作人員介紹,他所在機構既為高考生提供志願填報服務,也培訓高考志願規劃師,但“從來不發國家級職業認證證書之類的”。

據該工作人員介紹,該機構推出的“高考志願規劃師實戰班”為線上直播課程,共16個課時,收費5380元。學完之後通過考試,該機構會發放“高考志願規劃師證書”,但發證方為該機構。

“這個證書僅代表學員接受了我們機構的培訓並通過了考試,並沒有什麼特殊作用,我們培訓比較注重過程。事實上,絕大部分正規的高考志願填報服務機構在招規劃師的時候,也不會看你是不是有國家證書,行業裡都知道那東西沒什麼用。”上述工作人員說。

中新經緯記者以應聘者的身份,聯絡了數家高考志願填報服務機構,對方均表示,“不需要提供高考志願規劃師相關證書”,一般要求應聘者有教學經驗,取得教師資格證、師範學校畢業等優先。

不過,在實踐中,這並不意味著所謂的“高考志願規劃師證”沒有用場。

上述教培機構工作人員表示, “一般來說,一二線城市的機構是不太認這些證書的,但在三四線城市,甚至縣城,這些掛著各種名頭的證書還是很吃香, 一些人花錢拿到證以後,就開一家個人工作室,或只通過網路服務,這些證書很有迷惑性,一般學生家長不會辨別。” 

來自山東省某縣城的琪琪(化名)2021年參加高考,後被南京一所師範學院錄取。她向中新經緯記者介紹,高考分數出來以後,她的家人曾帶她去諮詢“當地一位有名的高考志願規劃師”。 “這位老師就在家裡辦公,諮詢過程中他展示了各種國家級證書,我們也沒細看。據家人講,這位老師生意非常好,要提前很久預約,一個高考季能賺十多萬元。”琪琪說。

上述高中老師表示,目前志願填報服務市場缺少規範,入行門檻極低。她承認考生填報志願需要一定的指導,但沒必要過分焦慮和相信“天價”指導,更不能依賴所謂的AI和大資料。“我們一直強調,考生是志願填報第一責任人,考生應明確自身興趣愛好、就業方向、素質能力等,不能把志願決定權盲目交到他人手裡。”

中新經緯記者注意到,23日,教育部網站釋出預警提到,謹防“高價志願填報指導”陷阱。

教育部鄭重提醒廣大考生和家長,社會上有機構或個人向考生和家長開展的“高價”志願填報諮詢活動,存在政策解讀不精準、資訊提供不準確、費用收取不規範甚至詐騙等問題。請考生綜合參考本地招生考試機構和所在中學、有關高校提供的諮詢服務資訊,結合本人實際情況,自主合理填報,切勿輕信所謂的“高價”志願填報諮詢服務。

教育部在預警中還提到, 有關部門從未發放過“高考志願規劃師”這類職業資格證書。 個別機構一些所謂“志願規劃師”都是臨時招募的社會人員,按照總部提供的“臺詞”給考生和家長輔導。家長購買這些機構的服務不僅花了冤枉錢,而且可能報錯志願。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中新經緯”(ID:jwview) ,作者:常濤,編輯:雷宗潤,審校:羅琨,36氪經授權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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