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到1000塊一籠的夜包子,還能火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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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排隊3小時才能買到、一籠賣到1000塊的網紅夜包子,最近終於開到了北京。

包饌夜包子2021年中在成都開業,有人半夜2點排隊到打烊都沒搶到包子,魔都門店排隊3小時被罵上熱搜,連歐陽娜娜都躲不過深夜火鍋味包子的誘惑。

深圳夜包子門店的女老闆,開帕拉梅拉上班(圖源@食探)

在北京工作的成都姑娘然然表示懷念家鄉味道,和我 一起 去三里屯門店品鑑。

結果如很多人分享的那樣:排隊上火,味道普通,唯一的收穫是發了條黃藍霓虹燈氤氳的9圖朋友圈,時髦人設建立kpi又+1。

那麼,這樣的夜包子還能火多久?

夜包子怎麼就成了排隊王?

週三晚上10點左右,我和然然來到了三里屯,零下五度的寒夜裡,幾個衣著單薄的時髦年輕人哈著氣和我們擦肩而過,再有就是匆忙趕路的外賣小哥們。

夜晚的三里屯略顯蕭條,除了酒吧一條街外,其它商鋪幾乎都已打烊,只有夜包子還在營業。

冒著藍光的燈牌,配上黃白色的字型,店內色調也以藍白為主,充滿了濃濃的國潮風,拍照很出片。

很多網紅博主前來打卡,為的不是包子,而是這一抹藍白。

我們瑟瑟發抖地擠進夜包子店內,一股包子的香氣混著嗡嗡的說話聲撲面而來。

隊伍中就有時髦辣妹是在某音看到推薦,慕名而來,此刻舉著手機,互相換著角度努力跟包子和店面合影。

店面目測不到10平米,店裡打掃得很乾淨,沒有一般包子鋪的油膩感。十平米的門店內擠滿了人,轉個身都困難。

我們問店員要等多久,她說至少2小時,我們在等位區排隊的人只能乾著急。

一位前來湊熱鬧的北京大媽推門進來,感嘆了一句:“這什麼包子,比故宮還難排?”轉身離去。

後廚是門店裡最寬敞的地方,四五個阿姨圍著操作檯,不急不緩地擀皮、包包子、蒸包子。

隊伍裡零星有幾位穿著時髦的年輕人,更多的是穿著灰黑羽絨服的“黃牛大哥們”,在你經過時會壓低聲音問:“丫頭,包子要不要?”

手握一沓訂單的黃牛大哥提到,夜包子訂單有一半都是送往夜店、酒吧的。

深夜,在夜店舞池蹦躂一夜耗盡體力的年輕人,下了晚班之後在酒館買醉到虛脫的社畜們,急需補充高碳水。

碳水下肚,可以帶來最原始的滿足感,靈魂歸位。

所以在選址上,夜包子會優先選擇在一座城市夜生活最豐富的區域開店,比如成都的酒吧街九眼橋、上海的網紅密集區陝西南路等。事實證明,開在網紅地段更容易走火。

從誕生地成都,火到“網紅孵化之城”上海,再一路北上到北京,短短6個多月,夜包子在全國各地迅速開了近100家門店。

除了成都上海北京等一二線城市外,夜包子也開到了三四線城市。

很多三四線城市的父母會在下班後去夜包子門店下單,這樣接孩子放學回來後就可以拿著夜包子回家,當晚飯或早飯。

但單純作為晚飯來說,夜包子又小又貴,價效比不高,口味也一般,還不如自家樓下5塊錢一籠吃到飽的鮮肉包子。

圖源@遇見張家港

夜包子在上海打響名氣,鼎盛時期排隊3小時才能拿到包子,堪稱“包子中的愛馬仕”;得虧暫時還不用配貨。

路過的上海阿姨感嘆,“這夜包比LV包排隊還長。”

民間還流傳著不少開豪車來買夜包子、奶奶排隊2小時為孫子買早餐的都市傳說,豐富了夜包子的“包設”。

東北大哥大半夜穿睡衣開車去排隊買夜包子

夜包子原價15元,代購價是50元,三籠包子就要交給黃牛150塊錢。

據傳在上海更卷,黃牛會依車定價,開奧迪的要185塊錢,開勞斯萊斯幻影的就得翻倍到1000塊,黃牛明擺著搶錢,車主也願意奉陪。

可以確定的是,女明星和我們衝的是一片浪,歐陽娜娜在上海活動期間表示過想吃夜包子,但是未能如願。

這樣一種女明星的遺憾被自媒體捕捉放大,某音上好多短影片打著“女明星一包難求”、“歐陽娜娜都在吃”的標籤,吸引了更多人前往打卡。

夜包子還能火多久?

我們含淚花鉅款從黃牛小哥手裡買了一袋包子,一籠6個迷你包子,麵皮裡包著滿滿的肉餡,再加上浸透麵皮的汪汪紅油,和博主們的種草圖一樣誘人。

實物確實蠻誘人的

然然先吃了一口火鍋味包子,唱起了四川歌手GAI的“老子吃火鍋,你吃火鍋底料”,這證實了藝術來源於生活;

又評價其餘兩個“淡piapia的”,沒什麼特別,又都是肥肉,還不如吃火鍋底料。

這油膩齁鹹的口感顯然也不符合上海人的口感,很多上海本地網友在嚐鮮後直白地評價“難吃”。

南京網友則表示,吃完夜包子,會再次想起金陵大肉包的好,6塊錢一個,個大肉多,飽腹且安心。

黃牛小哥也告訴我們,他手裡從來沒有回頭客。

據@餐易私塾,口味問題降低了夜包子的產品復購率;簡單的產品結構,又構建不起足夠的吸引力。

畢竟它開遍全國,只有麻辣、火鍋味、香菇醬肉、藤椒雞丁這四個招牌口味,企圖一招鮮吃遍天。品類不夠豐富,口味又一般,也不夠煙火氣。

搜尋關鍵詞“夜包子”,還會發現有很多其它品牌的夜包子,低門檻、易複製帶來了同質化的問題。

夜包子之所以難買,也不全是因為排隊來買的人多。

夜包子主打的是現包現蒸,出品慢,這樣就有了排隊的基礎,店內管理模式的混亂,又將等位時間再次延長。

三里屯門店剛開業的時候,都排出門外了

比如叫號全憑人工喊麥,打包才發現沒熟透要回籠,裝錯了包子就讓排了倆小時的顧客去隊尾重新排隊。

夜包子門店規定每人每單限購3份。但一位戴著B&C熒光綠口罩的黃牛小哥告訴我們,他手裡還有12個訂單,每單3籠包子,足足36籠包子。

我們問,黃牛怎能不講武德,竟買到普通人的4倍數量?

綠口罩小哥倒是坦然,他告訴我,每個黃牛一次買十幾單,算是給門店跑銷量了。店員不僅不阻止,還很樂意跟他們拉家常。

店員和我們就像在兩個世界,一邊著急,一邊悠閒。

短短半年多,網紅夜包子經歷了從輝煌到逐漸被流量反噬。

如今某紅書上的夜包子避雷筆記比種草筆記還多,某點評上夜包子的評分都在三星左右徘徊, 夜包子在成都和上海的門店都已不再排隊。

夜包子一開始瞄準的是城市的夜宵市場,但夜宵市場似乎容不下夜包子。

“如果說早餐是一座城市的良心,那夜宵就是一座城市的靈魂。”一大口美食新媒體創始人小寬這樣說過。

白天,每個城市都長得一樣,差不多的石屎森林格子間裡,打工人們敲著差不多的鍵盤。

而到了夜晚,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脾氣,賣夜宵的都琢磨透了吃夜宵的顧客心理。

很多城市年輕人都是“夜晚碳水怪”:白天忍飢挨餓少吃碳水,少油少鹽、低卡低脂,辛辛苦苦餓一天;然後到了晚上實在蚌埠住了,開始瘋狂進食碳水。

是你嗎?

統治夜宵江湖的,也多是碳水爆炸、麻辣鮮香的吃食,這給了夜包子登場的機會。

但作為夜宵,夜包子品類單一、排隊很久、黃牛盤踞,是不合格的。

吵嚷喧天、煙火繚繞的熱鬧快活,穿著睡衣、拖著趿拉板就能去吃的輕鬆隨意,三教九流齊聚、情緒多樣的包容,才是很多人心中夜宵最本質的樣子。

夜宵攤上,可以一群人划拳啃魷魚,也可以在角落裡獨酌飲泣,不小心被看到就把鍋都推在老闆身上:“早說要少放辣椒,這也太辣了啦。”

晚上10點後,很多城市的小飯館、大排檔或流動小攤都開始打出夜宵招牌。

圖源@成都熱門資訊

一位成都的朋友說,成都人悶熱的夏夜就要喝夜啤酒,湊一桌好友,點一紮冰啤,個個穿著人字拖、大褲衩,肆無忌憚地開玩笑。

晚餐已經消化殆盡,啤酒又涼冰冰,肚肚裡要有點碳水墊一墊才是真的巴適。

街巷路邊有很多夜宵攤子,一輛三輪加煤氣罐罐,種類豐富,三哥田螺、老媽蹄花、肥腸面、冷啖杯爭奇鬥豔,路過都能被香一個跟頭,裊裊炊煙激盪夜空。

成都“鬼飲食”第一名、十幾年傳奇老店三哥田螺

一大群人說到開心處,還能大喊:“老闆,每種肉再各來10串!”不出幾分鐘所有菜就能上齊。

但夜包子排隊時間長,等拿到黃花菜都涼了;餡兒就那麼幾種,除了一點養生幻象就提供不了實在的滿足。

上海夜包子門店也沒多少人排隊了。

從排大隊到偶有顧客,夜包子在上海失寵了

老上海人偏愛的本幫麵館餛飩生煎,每一樣都能輕鬆打敗油膩的夜包子;

夜包子排隊的熱鬧勁兒過了,上海的年輕人吃夜宵也大多斯文,在那些好髒好亂好快活無門無派的江湖小攤,不打赤膊,不大聲嚷嚷;

半夜蹦迪結束的時髦人士,嚐鮮一次之後,更青睞人均1000+的港式打邊爐,要不就鑽進日料店配著燒鳥提燈再喝幾杯,畢竟享受小資夜生活才配得上白天的辛勤工作。

而上班在CBD、住在五環外的北京年輕人大多疲於奔波,更渴望得到身心的撫慰,夜宵恰好能在意志脆弱的夜晚兜住你的小情緒。

如果不能趕去北京夜宵的門面簋街吃麻小、前門吃滷煮,那就最好裹緊羽絨服,走進小區門口那家木屋燒烤,10串肉筋、一串大腰子、半瓶啤酒下肚,第二天還能繼續肝。

三里屯太遙遠,不是打工人會常去的吃夜宵地點;另外,夜包子也顯然不符合老北京的口味。

黃牛小哥提到,有一次在夜包子排隊,碰到一位北京阿姨,夜包子店員立刻按尊老愛幼原則讓她排到最前面,結果阿姨說了聲,這還不如姆們西四包子呢,轉身離開。

我和然然離開三里屯夜包子門店,懷念起大學時的“夜宵CBD”。

昏黃的路燈下一排夜宵小攤,數不清的炒飯、河粉、烤串、臭豆腐,在各式的鍋裡滋滋冒油爆香,10塊錢左右吃到飽;水果攤老闆在北京有房有車,擺攤是因為閒。

最受歡迎的小紅帽烤冷麵總是排著最長的隊,我在這裡遇到過思修課的聰明謝頂教授,然然總是偷看前面暗戀的男生。

最後一起拎著夜宵走回宿舍,一整天的煩惱煙消雲散,我們的明天又充滿希望。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Vista氫商業”(ID:Qingshangye666) ,作者:夏夢,36氪經授權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