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玩票 Ubuntu?非典型“獨裁者”領導的開源社群

語言: CN / TW / HK

作者:大東

雖然 Ubuntu 創立之初的各項事務幾乎都由 Canonical 公司創始人沙特爾沃思主導,但沙特爾沃思在該專案的管理上給予了社群很大的尊重與自由度。Ubuntu 的管理並不完全屬於 Canonical 公司,專案的許多關鍵部分由來自全球各地的眾多志願者負責。

沙特爾沃思給 Ubuntu 專案樹立了一個核心宗旨,即“Ubuntu 是 Canonical 公司、其他公司和成千上萬志願者共同努力的成果,他們分享各自的專業知識,目標是將 Ubuntu 打造成人人可以使用的一流軟體平臺。”

自封的仁慈獨裁者

就像 Linus Torvalds 之於 Linux,Guido van Rossum 之於 Python……開源社群中流行為全球僅有的幾位偉大的開源專案創始人賦予“仁慈的獨裁者”(Benevolent Dictator for Life,BDFL)稱號。

而 Ubuntu 創始人沙特爾沃思在社群中被戲稱為“自封的仁慈獨裁者”(Self-Apointed Benevolent Dictator for Life,SABDFL)。有趣的是,沙特爾沃思本人對此也欣然接受,他曾在某個會議場合中使用 SABDFL 作為自己的參會 ID,並在 Canonical 官方論壇 Ubuntu Community Discourse 和其他一些社交媒體上沿用了這一暱稱 @sabdfl。

這或許是出於一種自謙。與像 Linus Torvalds 這樣把一切奉獻給 Linux 程式碼維護工作的 BDFL 不同,沙特爾沃思企業家的身份使得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為 Ubuntu 建立可持續發展的商業模式和方向管理上,很少參與和程式碼相關的具體工作。

大方向的掌舵人

在建立 Ubuntu 時,沙特爾沃思認為,技術世界雖然已經受到 Linux、GNU 和自由軟體生態系統的巨大影響,但軟體行業從經濟學本質上來說仍然沒有改變。 

在 Ubuntu 之前,Linux 發行版分成了兩個大類:一類是由社群支援的例如 Debian、Fedora、Arch、Gentoo;另一個是以 RHEL 和 SLES/SLED 為代表的受限商業發行版。社群發行版雖然在很多方面都做得很好,但仍然難以滿足整個社會的需求。例如非開發者難以找到它們預裝版本;也難以指望一所學校在大規模部署伺服器時,採用一個背後缺乏專業機構廣泛支援的系統 —— 當時的社群發行版仍難以建立可以解決此類問題的機構。 

而沙特爾沃思建立 Ubuntu 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將這兩種發行模式結合在一起,提供一個繼承 Debian 優點的商業級版本,同時該版本可以免費獲得,背後還有 Canonical 這樣專業機構的支援。 

沙特爾沃思很清楚,這樣的做法將對軟體的商業本質帶來變革,圍繞個人軟體的付費模式將從購買許可(例如“購買 Windows”)變為購買服務(例如“為 Ubuntu ONE 儲存付費”)。如果這種變化即將到來,那麼可能會有一個真正自由的軟體發行版的空間,這將為所有開源專案團隊帶來切實可行同時又不違背開源本質的商業模式。“這將是一生的成就。”沙特爾沃思表示,“因此,我決定將我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這項嘗試中,並找到了許多有著共同願景的優秀人士來幫助這項嘗試。”

有力的幫手

與其他開源專案創始人在建立社群的過程中親力親為不同,沙特爾沃思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放在了探索 Ubuntu 的發展模式和開拓商業合作伙伴上。但開源社群又區別於其他商業產品的運作,除了這些戰略方向的制定以外,社群需要更接地氣、更親民的領導者來建立開發者文化,凝聚開發者和使用者。幸運的是,或許是受到沙特爾沃思的人格魅力和他所描述的美好未來的影響,Ubuntu 社群在建立初期就吸引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夥伴來幫助沙特爾沃思完成這些工作。 

在建立 Ubuntu 之前,沙特爾沃思從未使用過任何類似論壇的工具,但他需要一個論壇作為社群的基礎,以此聚集更多的使用者。 

2004 年,26 歲的 Linux 愛好者 Ryan Troy 成為了 Ubuntu 的首批使用者之一。Ryan 注意到 Ubuntu 使用者們缺少一個互相交流的平臺,於是他迅速建立了第一個 Ubuntu 論壇,並將自己的論壇 ID 命名為 “Ubuntu-geek”,擔當起了維護和推廣該論壇的工作。 

從 2004 年 10 月到 2004 年 11 月短短一個月的時間,Ryan 建立的論壇快速積累了數千名使用者,於是沙特爾沃思向他拋來了橄欖枝。很快,Canonical 將 Ryan 建立的論壇設為了 Ubuntu 英文版的官方論壇。2007 年 6 月,Ryan 將 Ubuntu 論壇的域名和 vBulletin 許可證的全部所有權轉讓給了 Canonical,並繼續負責論壇的維護並擔任論壇理事會主席。 

Ryan 為 Ubuntu 早期在民間的推廣立下了汗馬功勞,沙特爾沃思曾多次在採訪中稱讚 Ryan 為 Ubuntu 社群論壇做出的貢獻。

與 Ryan 同一時期加入 Ubuntu 陣營的還有 Jane Silber。作為一名女性開發者,Jane 曾在多家技術公司擔任高管職位,擁有豐富的管理和戰略制定經驗。Jane 在 2004 年加入 Canonical 擔任營運長,開展 Ubuntu 的願景設計、未來發展可能性、與開源社群的合作、國際化程序等工作。

Jane Silber

加入 Cannonical 之後,Jane 一直是 Ubuntu 的核心管理者之一,幫助沙特爾沃思分擔了不少領導者的工作。2010 年,沙特爾沃思以“下決心專注於產品設計,合作伙伴和客戶”為由卸任 Cannonical 總裁的職位,Jane Silber 正式接任。Ubuntu 在長達 7 年的時間裡都由這位女總裁掌舵,直到她在 2017 年退居幕後,沙特爾沃思才重新接回 Cannonical 總裁的職位。 

另一位對 Ubunut 社群影響深遠的管理者是 2006 年加入 Canonical 擔任社群經理的社群運營專家 Jono Bacon。

Jono Bacon

Jono 是前 KDE 開發人員和 KDE 可用性研究創始人,英國最早的 Linux 網站之一 Linux UK 的創始人。在加入 Canonical 之後,Jono 很快憑藉自己出色的運營和社交能力在 Ubuntu 社群中積累了聲望,並幫助 Ubuntu 社群度過了一系列公關危機,包括 Canonical 將 Ubuntu 軟體中心設計為一個商店的失敗嘗試,Ubuntu 社群與 Fedora 社群成員之間的摩擦,新版 Ubuntu 植入 Amazon.com 搜尋特性產生的爭議等。這些曾在 Ubuntu 社群中出現的信任危機都在 Jono 巧妙而又穩健的處理方式下平穩解決。

Jono Bacon 一度被認為是與沙特爾沃思齊名的“Ubuntu 教父”,是早期 Ubuntu 系統生態的領軍人物之一,在很多方面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了 Jane Silber。但 Jono 在 2014 年離開 Canonical 加入了 XPRIZE 社群,這被很多人認為是 Ubuntu 社群的一大損失。

社群信任危機

儘管在這些優秀夥伴的幫助下,Ubuntu 社群蓬勃發展,各項業務也步入正軌,但沙特爾沃思本人作為專案創始人,其與社群“若即若離”的狀態還是引起了一些社群成員的不滿,從而引發了一場信任危機。 

隨著 Jono Bacon 等一些早期在 Ubuntu 社群中頗具名望的核心成員相繼離開,加上沙特爾沃思專注的工作離開發者較遠,很少在社群中拋頭露面,Ubuntu 社群逐漸籠罩在一片消極的氛圍中。甚至有一些資深的 Ubuntu 開發者認為社群正面臨“群龍無首”的尷尬局面,指責沙特爾沃思沒有盡到“BDFL”的責任。

來自 Ubuntu 社群行為準則:
“專案的責任始於‘BDFL’,他將特定的職責和相應的權力委託給一系列團隊、委員會和個人。這種權力從社群委員會(“CC”)開始,該委員會或其授權代表將對任何專案有關的爭議進行仲裁。”

一位前 Ubuntu 開發人員 @bkerensa 在 Ubuntu 社群中留言指責沙特爾沃思作為 BDFL “放棄了社群,對社群治理的崩潰保持沉默”。這名開發者認為,Ubuntu 社群團隊幾年前開始逐漸解散,首先是 Jono Bacon 的離開,然後他的許多同事被轉移到 Canonical 的其他職能部門。這些核心成員在離開 Ubuntu 社群之後並沒有很好地將手中的工作過渡到合適的繼任者手中,導致了 Ubuntu 社群管理的混亂。而沙特爾沃思作為社群創始人對此卻一直保持沉默,令人失望。 

@bkerensa 還建議沙特爾沃思建立一個 Ubuntu 基金會來管理專案,併為 Ubuntu 社群提供適當的席位,來保障 Ubuntu 社群的正常運作。 

另一位前 Ubuntu 開發人員 @vinzjobard 在社群中留下了類似的言論。 @vinzjobard 表示,他非常懷念最初來到 Ubuntu 社群的時光,當時的沙特爾沃思會經常釋出 Ubuntu 未來發展方向的相關部落格,這讓人們感受到他們是在一位偉大領袖的帶領下進行著一項偉大的工程。但遺憾的是,如今他再次開啟沙特爾沃思的部落格,也只能看到好幾年前更新的內容。 

不過這名開發者也對沙特爾沃思作為公司 CEO 的忙碌表示理解,他甚至會懷念 Jane Silber 擔任 Canonical CEO 的那段時間,因為那時的沙特爾沃思還會花一些時間在社群中與他們溝通交流。 

對於這些指責,沙特爾沃思本人親自作出了迴應。 

沙特爾沃思首先承認自己在這些方面確實做得不夠好,並表達了“挫敗感”。但他並沒有缺席 Ubuntu 的發展,相反,他確實花費了更多的精力在幫助 Ubuntu 維持長期可持續發展的狀態。 

沙特爾沃思解釋說,他近年來一直在努力讓 Ubuntu 成為雲服務、物聯網和 Kubernetes 等新興技術領域的主要參與者,以幫助社群尋找新的利益增長點。沙特爾沃思還指出,社群委員會確實由於成員缺乏興趣而逐漸消亡。他多年來也一直從 Canonical 公司為 Ubuntu 社群的管理工作分配員工,但社群領導人團隊始終沒有合適的人選,這讓他感到沮喪。因為該職位不僅需要很強的奉獻精神,也需要卓越的判斷力、領導力和親和力。

最後,沙特爾沃思採納了 Ubuntu 開發人員 Walter Lapchynski 的建議,在社群中以自薦的方式重新徵集社群委員會成員,由沙特爾沃思稽核提名人選並交由社群成員投票決定,以重建社群管理團隊。這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目前,Ubuntu 社群也重新組建了由 3 名核心成員組成的管理團隊,分別是 Ubuntu 社群代表 Monica Ayhens-Madon,Ubuntu 開發者關係負責人 Rhys Davies,以及臨時社群經理 Ken VanDine。Ken 還將負責繼續為 Ubuntu 社群尋找一位合適的社群總監。

結語

強大的人格魅力讓沙特爾沃思成為了 Ubuntu 開發者心中的精神領袖,但企業家的身份又讓他的工作重心與開發者們產生了距離,從而造成了一些誤解。

無論如何,在沙特爾沃思的領導下,Ubuntu 成為了全球使用者最廣泛的 Linux 桌面作業系統,並保持了一年更新兩個大版本的穩定迭代。在 netmarketshare 於 2020 年 5 月初發布的調查資料顯示(此時的 Ubuntu 市佔率仍然與其他 Linux 發行版分開統計),Ubuntu 在全球桌面系統市場佔有率達到 1.89%,而其他所有 Linux 發行版桌面端市佔率僅有 0.97%。

也是得益於沙特爾沃思的努力,Ubuntu 近年來在雲服務、物聯網等新興市場也快速發展,成為在這些領域最具活力的 Linux 發行版之一。

“關於我們的 SABDFL 拋棄整個 Ubuntu 的指責,據我所知,他甚至會花時間審閱像《Ubuntu 週報》這樣的小事。在我和幾個小夥伴製作該出版物的過程中,他親自給我們發了一條資訊鼓勵我們 —— ‘好樣的’。

現在考慮一下,如果他在這些小事上反應靈敏,那麼他在大事上的反應會如何呢?我想我們任何人都可以站出來,用更多的方式來幫助創造 Ubuntu 的未來。”

—— 一位普通的 Ubuntu 社群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