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西,看鄱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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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山月樓,編輯:所長、雲舞空城,圖片:龍世傑、秦南,地圖:陳志浩,頭圖來自:廖昊

中國湖泊成千上萬,卻有一個大湖如此神奇。

夏季的它,碧波萬頃、煙波浩渺,好似寬闊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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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吳公路大湖池段,堪稱“最美水上公路”,攝影師@廖昊

冬季的它湖面萎縮、蜿蜒細長,宛若一條長河。

鄱陽湖1月與7月湖面大小對比,“高水是湖,低水似河”;一般鄱陽湖最低水位在1月,最高水位在7或8月

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這便是坐落於江西的 中國第一大淡水湖,也是中國最“善變”的超級大湖——鄱陽湖。

它的變化為萬千生靈創造出得天獨厚的家園,孕育出中國最繁茂的候鳥天堂,甚至還深刻影響著千萬江西人民的生活,以及億萬長江中下游人民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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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頸白、身體灰的幾隻白頭鶴混在灰鶴群中,拍攝於南昌新建區,攝影師@劉璐

誰創造了千變鄱陽湖?它又為何能擁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山河鉅變

一億多年以來的地質運動,讓我國東部大地地層錯動,地形因此發生起伏。

江西北部一些古老的丘陵山地,逐漸沉降為諸多大小不一的窪地,它們逐漸連線、擴大最終形成面積約11000平方千米的“龍頭形”巨大窪地,是為鄱陽湖盆地。

鄱陽湖盆地範圍示意,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盆地周圍是相對隆升的薈萃群山,廬山、九嶺山、梅嶺、懷玉山、黃山餘脈等從東、南、西三面將盆地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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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山和鄱陽湖,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自群山而來的溪流匯聚於中間盆地,流水中裹挾的泥沙也在此沉積。

金溪湖三角洲,僅作示意,攝影師@馮光柳(F.G.L)

再加上長久以來的地層起伏變化,最終在數十萬年前,盆地地勢變得南高北低。萬水因此難以在此停滯而通過北邊未被群山包圍的“缺口”匯入長江。

於是,此時的鄱陽湖盆地上形成了河網交錯的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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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修縣馬口潦河田園,僅作示意,攝影師@程應明

然而長江的變遷,改變了這一狀況。

數萬年前長江九江段主河道,從更北、離盆地更遠的地方,南移至如今河道上。

一萬年前末次冰期結束,氣候漸暖,江面漸高。於是在約兩三千年前,江水開始倒灌入鄱陽湖盆地,大湖的形成至此開始。

九江市梅家洲,位於長江與鄱陽湖交匯處;其形成受長江與鄱陽湖的江湖共同作用,於約2300年前開始形成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湖面自湖口向南擴充套件,至西漢已形成一片南北長約45千米的狹長水域,其範圍接近如今的鄱陽北湖

,是為彭蠡 (lǐ) 澤。

西漢彭蠡澤範圍示意,在這之前彭蠡澤的主體在湖口以北,有觀點將其稱為彭蠡古澤;本文著重介紹鄱陽湖盆地內的水域形成過程,對湖口以北的水域形態不進行探討,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此後受氣候波動、地層起伏等影響,大湖大幅向南擴張,數十座山峰變成島嶼,大湖名稱因此改變。南宋《輿地紀勝》中記載 “湖中有鄱陽山,故名鄱陽湖。其湖綿延亙數百里,亦名彭蠡湖” 。大湖之名從此正式變更為鄱陽湖。

珠湖,位於鄱陽湖東南角;隋末唐初時大湖南擴至此,後因修築堤壩,成為鄱陽湖眾多內湖之一,攝影師@傅鼎

山河鉅變、長江變遷,讓鄱陽湖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雖然其範圍不再顯著改變,但是隨季節發生的湖面變化卻愈發明顯。

鄱陽湖乃至整個江西都位於亞熱帶季風區,春夏季節多雨,秋冬季節相對乾燥。

江西省各地多年月均降水情況示意,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江西群山攔截往來水汽,五條大河孕育而出——贛江、撫河、信江、饒河、修水,人稱“江西五河”。

五河流域面積高達16.22萬平方千米,可與江西全省比擬。它們共同匯聚於鄱陽湖,在雨水豐沛的春夏帶來充足水源。

鄱陽湖及五河流域範圍,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與此同時,正值汛期的長江江面高漲、頂託,甚至倒灌入鄱陽湖。鄱陽湖於是水面漸寬,變成一汪大湖。

圖片下方為永吳公路及其相連的吳城鎮,攝影師@程應明

之後秋季到來,氣候逐漸乾燥,五河徑流減少,長江水面下降,鄱陽湖水位也持續走低。

秋季鄱陽湖,拍攝於都昌;當水位變低、湖底露出,其上便會遍佈溼生植物,攝影師@傅建斌

至嚴冬鄱陽湖水位相較夏季下降近十米,湖面面積從約3500平方千米,降為約300平方千米,縮小了十倍以上。

通體一片的大湖,“破碎”成眾多小湖分散四周。湖底大面積出露,溼生植物繁茂其上,宛若一幅山河畫卷。

鄱陽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溼地景觀;鄱陽湖水位年際波動較大,且水域範圍界定複雜,湖區大致可分通江水體、國家蓄滯洪區等;上述面積資料估算於多年星子水文站平均最高、低水位的通江水體面積;若考慮全湖範圍,最高水位時鄱陽湖面積可以超過5000平方千米,攝影師@餘明

夏季的湖中小島,也逐漸脫離水的懷抱,重新變成陸中高地。

落星墩,攝影師@澤雷

此時的鄱陽湖,與其稱作湖泊,不如視為五河融合成的“超級大河”。

在冬日暖陽下,緩緩流進長江,被人們形象地稱作“洪時一片,枯時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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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磯溼地,僅作水位下降導致湖面萎縮示意,攝影師@廖士清

年復一年湖光山色輪迴變換,鄱陽湖就此成為中國最多變的湖泊。不僅地貌頻繁變化,就連這裡的萬千生靈也隨著鄱陽湖的脈搏一起,呼吸漲落。

萬物生長

富於變化的鄱陽湖,也帶來生物棲息地面貌的快速改變。萬千生靈得以“你方唱罷我登場”,可謂熱鬧非凡。

流域寬廣的江西五河將豐富的礦物質元素、腐殖質等營養物質帶入鄱陽湖中,為生靈的繁盛奠定了物質基礎。

河水不僅帶來豐富的營養,也將大量的泥沙帶入鄱陽湖;枯水時節,多有泥沙高地出露;圖中近處為小天鵝,遠處是赤麻鴨,拍攝於都昌印山附近水域,攝影師@傅建斌

春末之後湖水漸多,水溫漸漲,水中浮游生物繁殖迅速,湖底水生植物生長茂密,魚蝦蟹貝食物充足

,鄱陽湖儼然是一個巨大的水生生物樂園。

其中魚類多達142種,約佔中國淡水魚類的18%,長江水系的35%,江西省的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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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湖魚類資源示意,製圖@龍雁翎/星球研究所

不論是數量繁多的鯉科魚類,青、草、鰱、鱅四大家魚,還是珍貴的鰣魚、中華鱘等,都在大湖之中悠然生活。

準備將中華鱘放生於鄱陽湖中,攝影師@孫京波

如此魚蝦遨遊、水域遼闊之境,為更高階捕食者的到來,創造了絕好的條件。 長江江豚,便是這片水域的王者,也是目前鄱陽湖中唯一的水生哺乳動物。

長江江豚,有“微笑天使”之稱,拍攝於南昌揚子洲,攝影師@廖士清

它們僅分佈於長江中下游,數量極少,僅剩1000餘頭,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也是我國特有的淡水鯨類,堪稱“水中大熊貓”。

而在鄱陽湖中,長江江豚的數量多達450餘頭,約佔總數的一半。

長江江豚躍出水面,拍攝於南昌揚子洲;上述資料來源於中國農業農村部於2018年7月24日就長江江豚科學考察及長江珍稀物種拯救行動實施情況所舉行的釋出會,攝影師@廖士清

不過當夏季離去,雨水漸少、湖面漸縮,部分長江江豚和魚兒將向北奔赴長江,準備度過嚴冬。

長江江豚主要分佈範圍示意,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湖面縮小的鄱陽湖,寬闊的水生環境不再,卻迎來了另一番湖灘沼澤的勃勃生機。

湖底漸漸出露,原本的苦草、黑藻等沉水植物逐漸凋零,薹 tái) 草等溼生草本植物煥發新生。

鄱陽湖溼地景觀,拍攝於都昌磯山附近,攝影師@傅建斌

金秋時節,蘆葦、南荻花開飄飛,又為大地增添了一抹抹白色。

大湖池蘆葦,攝影師@劉遠慶

秋末冬初,蓼 (liǎo) 子草、蠶繭蓼、水蓼則綻放淡紅色花朵將青青草洲點綴出斑駁色彩。

蓼子花海,拍攝於都昌馬影湖,攝影師@傅建斌

而在這些變化發生的時候,陸續南遷至此的萬千候鳥,讓這裡更富生機和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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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塍鷸的鳥浪,拍攝於南昌新建南磯山,攝影師@廖士清

它們奔著相對溫暖的氣候而來,更為了這茫茫草洲中豐足而多樣的食糧。

綠翅鴨、赤麻鴨、斑嘴鴨等鴨類水鳥在此食用嫩葉、種子,也在湖畔農田找尋穀粒。

綠翅鴨,攝影師@沈俊峰

淺水灘地之處多有鶴鷸 (yù) 、反嘴鷸、黑翅長腳鷸等鴴 (héng) 鷸類水鳥取食底棲軟體動物。

黑翅長腳鷸,攝影師@沈俊峰

也有白鶴、鴻雁以及大、小天鵝等刨挖植物根莖。

白鶴,拍攝於都昌,攝影師@於惠權

還有東方白鸛、黑鸛、白鷺等伺機捕食水下魚兒。

白鷺捕魚,拍攝於鄱陽縣,攝影師@王忠華

鄱陽湖的富足與寬廣讓數不清的鳥兒在此悠然越冬。

冬季大汊湖的大白鷺與遠處的四隻蒼鷺,攝影師@李風

2022年1月鄱陽湖容納的越冬候鳥數量高達76.6萬,是為亞洲最大的候鳥越冬地,堪稱“候鳥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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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南磯山的反嘴鷸群;上述資料來自2022年1月鄱陽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聯合湖區其他自然保護區對整個鄱陽湖區進行的“鳥口普查”監測資料,攝影師@廖士清

待來年三月暖春將至,萬千候鳥將展翅北歸。

而與此同時鄱陽湖水位漸升,遼闊的草洲逐漸被淹沒,寬廣的大湖即將出現,鄱陽湖再次成為水的世界。

鄱陽湖溼地植物季節變化示意;各植被帶呈現的是優勢物種及其花朵等較典型特徵,實際情況各物種展現各自特徵的時間並非完全相同,製圖@龍雁翎/星球研究所

就這樣鄱陽湖的面貌,在大湖和草洲間輪迴不止,其間生靈也隨之四季變換。那麼對於生活於此的人們,多變的鄱陽湖,又帶來了什麼?

湖畔家園

首先,鄱陽湖歷史上的向南擴張,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影響深遠。

如今鄱陽湖所在的大部分地區,曾經都未被湖水覆蓋,是一片沃土平原。

彭澤縣芙蓉農場田園風光,僅作示意,攝影師@傅建斌

人民在此繁衍生息,發展至漢朝便已設多個郡縣。其中的鄡 (qiāo) 陽縣面積雖小,但地處河流交匯的中心地帶,地勢平坦、土壤肥沃,地位極其重要,因此該平原也被後世稱作鄡陽平原。

鄡陽平原古城址分佈示意,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之後湖面向南大幅擴張,平原逐漸被湖水淹沒,繁榮且富饒的城鎮皆化為水下遺址。

海昏縣海昏侯劉賀墓金餅,墓中共有近500件總重量120千克以上的黃金文物,因浸沒水中才使其免遭盜賊竊取,攝影師@侯宇軒

中心平原被淹沒之後人民遷居高處,如海昏縣遭受水淹的居民一部分遠遷至今天永修縣城附近的艾城鎮,另一部分則遷至附近高處,並發展出江西四大古鎮之一的吳城鎮。

吳城候鳥小鎮會展中心;歷史上海昏縣部分地區遭受淹沒,民間流傳“淹了海昏縣,出了吳城鎮”;如今的吳城鎮不僅是江西十大文化古鎮,也是中國候鳥小鎮,攝影師@劉遠慶

從小變大向南擴張的鄱陽湖成為了這片土地的主角,但在巨集大的歷史變遷之外,鄱陽湖的季節變化,也定義了湖畔居民的生產生活。

豐水之際,鄱陽湖是巨大的湖泊,漁業資源豐富,吸引著人們前來捕撈,或進行水產養殖。

鸕鶿捕魚,拍攝於都昌磯山水域,攝影師@傅建斌

黃鱔養殖,拍攝於餘干東塘,攝影師@廖士清

充沛的湖水足夠灌溉,為農田的豐收保駕護航。

珠湖與湖畔農田,攝影師@趙高翔

到了枯水時節,湖面漸漸萎縮。主湖四周的淺碟形窪地之中湖水尚未乾涸,上百個碟形湖由此誕生,許多魚兒困於其中,是人們冬季捕魚的好去處。

碟形湖分佈圖;碟形湖既有自然成因也有人為成因,人們常在其周圍築以矮堤以便冬日放水捕魚,但是其竭澤而漁的做法,對生態破壞嚴重;目前多數碟形湖被劃在保護區內,並且隨著長江十年禁漁的實施,此捕魚方式已退出歷史舞臺,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此外,在養殖網箱,或是圩 (wéi) 堤圍成的內湖中,人們同樣能享受魚兒歡騰的豐收喜悅

進賢青嵐湖捕魚,攝影師@廖士清

而在冬日鄱陽湖遼闊的“草原”上,豐富的嫩草,廣闊的灘塗,提供的則是畜牧養禽絕佳地。

鄱陽湖草原放牛,拍攝於九江都昌縣大磯山旁,攝影師@袁文輝

於是湖漲湖落,鄱陽湖畔四季物產皆豐盛,是為“魚米之鄉”。

晒魚,拍攝於都昌印山水域,攝影師@傅建斌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豐富的水產和草洲中的鮮嫩綠植,成為湖畔居民飯桌上的常客。

正所謂“鄱陽湖的草,南昌人的寶”,一道藜蒿炒臘肉,便是無數南昌人的心頭至愛,更是遠方遊子們心中揮之不散的鄉愁。

藜蒿炒臘肉,藜蒿即蘆蒿,常生長於河岸或沼澤地帶,在鄱陽湖地區分佈廣泛,3-5月是其成長期,也是最佳的採收時期,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湖畔田園更是產出糧食、家禽無數,它們成為了各種美食的原材料,如南昌白糖糕、炒米粉、米粉蒸肉、流浪雞、共青板鴨、瓦罐湯等湖畔的飲食特色由此建立。

瓦罐湯,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除了物產豐盛,鄱陽湖還定義了湖畔居民的出行方式。

大湖阻隔兩岸讓船舶水運船擺渡成為不可或缺的出行方式,同時也促使人們建造橋樑進行連線。

五眼橋,位於湖口,攝影師@康子霽

雖然陸路多受阻礙,但是鄱陽湖北連長江、南通五河,水路四通八達,航運得以飛速發展。

唐代東南航路江西部分示意;這是一條北入中原、南抵嶺南的水路交通大動脈,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景德鎮陶瓷、鄱陽脫胎漆器等河畔、通湖河流中上游地區的江西各地特產,便由此遠銷南北。

景德鎮瓷器生產車間,攝影師@劉志勇

由此可見,鄱陽湖的變化雖然讓人們生活遭遇變遷,卻為這方土地帶來了四通八達的水運航路和四季豐盛的水產糧食。

鄱陽湖因此成為江西的母親湖,但是隨著城鎮的發展問題也開始浮現。

大湖危機

大約自北宋以來,湖畔圍湖造田之風日漸興盛,大小圩堤蠶食著鄱陽湖,湖面逐漸萎縮。

珠湖圩堤,左邊是養殖水田,右邊是鄱陽湖,攝影師@趙高翔

如此情形在新中國成立之初仍然持續,僅1954到1976年的短短22年間鄱陽湖面面積從5160減少到3914平方千米,減少了1/4。湖泊蓄水能力大減,洪澇災害頻率因此上升。

2020年鄱陽湖特大洪水,拍攝於江西上饒鄱陽縣鄱陽鎮道杈村;上述面積資料為按照吳淞高程湖口21米水位的測算結果,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而這影響的不僅是鄱陽湖畔,還有長江下游地區。

每年長江汛期,鄱陽湖吸納水量,超過半個太湖的儲水量,高達約25億立方米,這讓長江下游地區少受洪澇災害,堪稱“長江下游最後的保護傘”。

但鄱陽湖容積的減小,意味著在汛期江淮、太湖流域等地將更易遭受洪澇災害。

鞋山,每年長江汛期,鄱陽湖水位上漲,鞋山從山峰變成島嶼;左滑能看見枯水期的鞋山,攝影師@沈俊峰

為此,人們開始合理規劃圩田,給鄱陽湖更多的“伸展”空間。

此外,隨著三峽大壩的建立,汛期長江水位逐漸得到控制,鄱陽湖水患的防治也深受其利,中下游的防洪壓力也大大減小。

三峽大壩,攝影師@行影不離

不過,硬幣總有兩面,三峽大壩的建立,也給鄱陽湖帶來了不利的一面。

身處長江上游的三峽大壩攔截了大量泥沙,當水庫放水之時,下放的是較為清澈的水,清水相對於泥水的攜沙能力更強,因此對河道的沖刷更強。

三峽放水,攝影師@李心寬

每年長達9個月的清水下洩,讓長江中下游河床越來越深,長江的水位因此逐漸下降。

再加上每年長江汛期末的10月份為了滿足通航、發電等需要,三峽水庫閉閘蓄水,中下游水位因此加速下降,導致鄱陽湖枯水期提前並整體延長,旱災增多。

千眼橋與出露湖底,攝影師@程應明

另一方面鄱陽湖一直以來的採砂問題也讓鄱陽北湖的河床不斷加深,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乾旱。

運砂船與採砂船,攝影師@澤雷

溼地植被面積因此逐漸減少,往日生機勃勃的冬日溼地正在持續遭受創傷。

枯水期出露的湖底,拍攝於新建恆湖;年復一年加劇的乾涸,會讓豐饒的湖沼溼地逐漸萎縮,攝影師@沈俊峰

於是,一項針對性的工程——鄱陽湖水利樞紐工程正在計劃實施。簡單來說,它是鄱陽湖與長江之間的一座大水閘。

豐水期水閘開啟,江湖聯通,以防洪澇災害。枯水期水閘動態開閉,控制水位以此緩解乾旱,從而實現調枯不調洪。

規劃中的鄱陽湖水利樞紐工程分佈示意,製圖@陳志浩/星球研究所

但是實際情況並非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新的發展總是伴隨著新的問題。

當冬季水位重新變高,將淹沒一批現有的湖灘草洲,冬日溼地的植被格局將有所改變,可能在一段時間內會影響越冬候鳥的吃食。

白鶴,拍攝於都昌,攝影師@春曉

更嚴重的是,工程所處之地會成為水路航運的樞紐,大量船舶執行的噪聲會讓膽小的江豚不敢靠近。再加上工程的建設壓縮了此處水生生物洄游通道的空間,江豚以及部分魚類的洄游將受到影響。此外,還有更多難以預知的問題或將出現。

希望在未來,我們終會找到更好的解決方式。畢竟我們的生態意識也在發展,科學技術也在發展。

這一點,在鄱陽湖其他問題的治理上,已經有了很好的印證。

如針對因電網捕魚、過渡捕撈等導致的漁業資源枯竭及生物多樣性受損而實施春季禁捕,以及積極響應長江全面禁捕。

出露的湖底與擱置的漁船,拍攝於都昌,攝影師@傅建斌

又如針對居民、農業、工業用水排放導致的水質汙染而進行汙水處理的嚴格把控,以及建設水文生態站。

都昌的蛇山島,其上建設有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鄱陽湖水文生態監測研究基地,攝影師@陶進

這就是千變鄱陽湖,它孕育了生靈、造福了人類,也希望在未來,它能持續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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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鷺與一對中白鷺,拍攝於南昌新建區象山森林公園,攝影師@葛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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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山月樓,編輯:所長、雲舞空城,圖片:龍世傑、秦南,地圖:陳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