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心》:對於一個殺害別人全家的兇手而言,救贖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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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古天樂被帶入了死亡之屋。

他躺在行刑牀上,四肢全部被固定,手臂消毒,紮上針頭,他不由地掙扎起來,強烈的求生欲讓他不斷地吐出內幕消息,然而第一針麻醉藥還是推入了體內,他的臉被一塊布完全地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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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肚子的起伏開始慢了下來,屋內的空氣漸漸凝滯,接着第二針毒藥開始注射……

這是電影《毒戰》中的一幕,影片中古天樂扮演了一個求生欲超強的毒梟,在生命盡頭垂死掙扎。

三年後,鄧超在電影《烈日灼心》中又再現了這一幕。

所不同的是,鄧超扮演的殺人犯一心求死,他躺在行刑牀上一言不發,肅然地等待着死神的降落,然而注射液一推下去,他的表情徹底失控,恐懼、猙獰、絕望……鄧超封神般地展現了一場令人戰慄的極刑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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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關於兩人的表現被不斷拿出來比較,鄧超的這段演技,還被一些影迷“質疑”。

因為有影迷覺得,如果不是古天樂的臉被蓋住,哪有鄧超什麼事,古天樂的肚子就是影帝。也有人説,鄧超的表演是另一本教科書,全面呈現了一場動態的死亡。

當然,原本令人難以想象的注射死刑,也因為兩個人的精彩演繹,讓人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命的敬畏。

事實證明,只要鄧超不鬧,我們就有好電影看。今天,小影跟您聊聊《烈日灼心》的台前幕後故事。

《烈日灼心》:對於一個殺害別人全家的兇手而言,救贖有意義嗎?


01

2010年,浙江影視集團的副主任孫慶,無意中看到了一部叫《太陽黑子》的長篇小説,一下子就把她給抓住了。故事講述了一起在福建西隴發生的滅門慘案,全家五口在同一天被殺,兇手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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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整整一個晚上讀完,淚流滿面。她敏鋭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故事,拍成電影一定很棒。於是,立馬要來了小説作者須一瓜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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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讀小説的時候,孫慶的心中已經浮現了導演的人選:曹保平。

曾經導演過《光榮的憤怒》《李米的猜想》等多部上乘佳作的他,是中國黑色犯罪類型電影的領軍人物。於是,小説很快就出現在了曹導的手上。果然,他立刻被小説給吸引住了,並回復到:“非常喜歡這個故事,你們快買吧,不買我就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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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已經有多家影視公司盯上了這塊蛋糕,須一瓜也陷入了舉棋不定。

於是,孫慶開始一天一條消息地接觸,並很快摸清了須一瓜心中的真實想法:“不在於價格的高低,而是誰能把小説拍好。”這樣的追求和孫慶不謀而合,她保證一定拍出好作品,最終用誠意奪下了小説的改編權。

拿到改編權只是電影製作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對於曾經做了十多年編劇的曹導來説,改編這部小説一點也不簡單。

小説裏至少有4條故事線,每條線都足夠複雜,單獨拎出來就可以獨立成為一部電影。

所以,如何取捨素材,再把它們揉到一部電影裏,曹導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前後推翻了三次,最終才決定從三個逃亡者的角度展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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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已然就緒,接下來就是全國篩選男演員。黃渤是最早接觸的,結果檔期不夠;孫紅雷眼看就要定下了,奈何膝傷復發,遺憾退出。最終,劇本命運般地遇見了鄧超。


02

當鄧超第一次看到劇本時,就被男主人公辛小豐給震住了。他心想:我等了15年,不就是在等這樣的一個角色嗎?

但聽説他要出演小豐,大家的心中生出了無限的擔憂:他能勝任這個角色嗎?

電影中辛小豐身上揹負着三重罪,殺人犯、強姦犯和流竄犯;多年後,他卻搖身一變,混入了警察的隊伍,成了一名協警,但終日活得像個驚弓之鳥。

而當時的鄧超,在大家的印象中還是那個穿着女裝跳鋼管舞,惡搞無下限的綜藝咖。這兩相一比較,距離着實有點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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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當鄧超一出現在劇組時,他一改往日頑皮的性格,緊鎖着雙眉,不苟言笑,完全換了個模樣。

鄧超開始走進了小豐的生活。

之後,他親自去市場淘小豐的衣服,連內褲都換成了2元的地攤貨。服裝師看到他買了新衣服,要幫他做舊,他説:“不用,我自己做,只穿不洗,用不了多久就舊了。”因為在劇中小豐連洗衣服的時間也沒有。

有朋友聽説鄧超來廈門拍攝,想請他出來吃大餐,他一口回絕,因為小豐吃不起那樣的飯。

每天,除了拍戲健身,鄧超就是關在酒店裏。他抽煙、熬夜,熬出了小豐的眼袋和黑眼圈;他常常在睡夢中驚醒,害怕隨時都會被警方逮捕;他完全沉浸在角色所需要的高度緊繃又痛苦壓抑的狀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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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這個男一號的角色原本應該是段奕宏的,他比鄧超更早接觸到劇本,也一眼相中了“辛小豐”。在足足等了一年多以後,卻等來了辛小豐的上司“伊谷春”一角。

段奕宏猶豫了,這個人物似乎沒有太大的發揮空間。

他重新又看了一遍劇本,才發現了這個人物的特殊性。雖然是一名職業警察,也破過一些案件,但這一次的情況卻極為特殊,犯罪嫌疑人就在他身邊,而且是和他搭檔的協警,亦友亦敵,怎麼演?

作為一個有着快20來年戲齡的老演員,他自問對於這樣的角色也沒有什麼經驗可言,但正因此才牢牢地吸引住了段奕宏,他決心要塑造一個前所未有的警察。

都説藝術源自生活,想演好一個警察,最好是先成為一個警察。

於是,段奕宏便去了廈門嘉蓮派出所體驗生活,跟着警察一起掃h、抓賭和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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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就遇到了一起民工跳樓討薪事件。4個民工,站在8層樓高的地方,聲嘶力竭地吶喊着,因為包工頭沒有給他們勞務費。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淚光熠熠,那個瞬間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是個警察,而其他警察依舊冷靜地勸説着。

擦完眼淚,段奕宏開始琢磨起來。對於一個職業警察而言,冷靜是必需的,但內心的情感總有時候會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來,這種介於理性和感性之間的分寸,正是段奕宏要演的“伊谷春”的方向,他的心為之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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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此時的鄧超和段奕宏都不知道,這次的角色將成為各自表演生涯的重要分水嶺。


03

曹保平是一個很特別的導演。

他一向喜歡拍攝那些被慣性拋出正常軌道的小人物,在經歷了巨大的變故和意外後,呈現出的人性底色。

為了達到這樣的效果,他常常把演員虐到生死邊界,讓經驗慣性的東西后退,讓一個人的真情實感流露出來。

有一場戲,辛小豐和伊谷春在地下水溝追捕嫌疑犯,結果意外發生,小豐的一隻腳被水底下的鐵柵欄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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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場拍攝時,鄧超恐水,他不會游泳。更可怕的是,這條劇組臨時找來的地下水溝已經廢棄三年,水色墨綠,上面還飄着泛黃的泡沫還有各種排泄物,惡臭難聞。

鄧超站在水邊磨磨蹭蹭的,就是不下去。導演一看急了,只能趕旱鴨子上架。

於是,鄧超先是在水淺的地方站了一會,接着又往前挪了一挪,看着越來越深的水,他知道只能拼命了。

含着氧氣嘴,鄧超順着一根杆子,爬下了3米深,他的耳朵越來越痛,已經快達到極限了……,他把心一橫,吐掉氧氣嘴,準備表演。

他一口髒水吃下去,開始掙扎,沒想到這一動起來,氣很快就沒了。

有好幾次,他覺得自己快要淹死了。最後,他實在是屛不住了,結果那個鏡頭導演覺得最完美,並在電影中採用了這一段。

同樣,在拍攝現場,段奕宏也曾單臂懸垂在大樓外面,命懸一線。

當伊谷春發現了當年滅門慘案的真相,正是小豐和自道他們乾的。於是,他準備布控抓人,就在這時另一起案件嫌疑人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到這裏,電影迎來了那場著名的樓頂追逐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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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這個鏡頭的觀眾,幾乎全程繃着,手心出汗,更有甚者,看到拿着斧頭的協警掉下去,更是連連尖叫。結果事後才發現,我們都被騙了。

全片寫實的風格讓觀眾們一度誤以為這部電影是沒有特效鏡頭的,但其實不少片段都大量使用了電腦特效,這些鏡頭甚至入選了特效界的“奧斯卡”——“2015年度美國NAB The Foundry全球最佳特效作品集”。

當然,為了拍出真實感,這場戲的原景是廈門的觀音山商務中心,但是因為攝影器材扛不上去,於是,導演決定按照1:1實景搭建了一個15米高的樓頂,讓演員吊着威亞在上面表演,再結合電腦特寫,營造出一種身臨其境的效果。

雖然綁着威亞,但段奕宏特地要求不要用力拉着自己,也就是説,他僅憑着自己的一臂之力拽着鄧超,全身的重力在不斷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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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段奕宏以為憑着自己多年鍛鍊的經歷,他可以很輕鬆地完成這次單臂垂掛。

沒想到威亞一鬆開,他就感到自己的肌肉在被撕裂,手關節發出“咯咯咯”的聲響,他頓覺不妙,但也只能死扛到底。結果等他爬上來時,這隻手臂受傷嚴重,根本抬不起來。

讓特效為劇情服務,讓觀眾迴歸到劇情本身中去,在影片末尾這種真實感達到了巔峯。

隨着小豐和他的同夥們被逮捕並判了死刑,鄧超徹底體驗了一次死亡。這場虐心至極的畫面,也成了中國電影史上首次拍攝注射死刑的整個行刑過程。

更為驚悚的是,當冰涼的葡萄糖從手臂流到了心臟,鄧超的身體裏出現了兩個聲音,一個是屬於他自己的:“這個生理感受從來沒有過,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另一個則是小豐的聲音:“這個感覺挺好的,挺住,挺住,再來點,再來點,這個感覺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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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超的臉開始抽搐,他渾身不斷痙攣,眼中的光漸漸暗淡……,那一刻,鄧超不是在演戲,他就是小豐。鄧超終於和小豐合二為一了。

不瘋魔不成話。

有觀眾説,這是鄧超自出道以來第一次認真演戲,是搞怪綜藝咖和嚴肅演技派之間的分水嶺;而段奕宏的表演,從一個陪襯的角色,活脱脱變成了雙男主,為中國的熒幕塑造了一個標杆性的警察形象。


04

在廈門的烈日下灼了小半年,電影終於殺青。

送審時,協警犯罪、同性戀、死刑直播這樣的情節實屬罕見,於是又飽受折磨。光名字就改了好幾回。

原著的名字叫《太陽黑子》,一開始導演起了個名《西隴水庫滅門案》,聽起來就像“三言”“二拍”,於是又改為《不法之徒》,結果還是被退了回來,理由是這個名字太不正經了,這才變成了現在的名字。

眼看着就要獲准上映,恰在此時,其中的一個演員高虎又惹出了大事,吸毒被抓,全面封殺,電影慘遭撤檔,無限期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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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經過多方努力,把高虎的戲份刪除了大半,電影才終於審核通過,並趕上了第1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

結果還沒上映就先聲奪人,一下子爆出了“三黃蛋”。鄧超、段奕宏和郭濤三位男演員同時獲封影帝。

《烈日灼心》:對於一個殺害別人全家的兇手而言,救贖有意義嗎?

一部電影能產生一個影帝實屬厲害,能產生兩個那就是非常了不起了,而現在曹保平的作品一下子出了仨,簡直就是影帝制造機。圈裏瘋傳哪個男演員還沒有獲得影帝,趕緊去找曹導。

就在影片口碑巨好時,曹導又犯起了愁,他不知道票房會怎麼樣。

從拍攝至今,他從來也沒想過這事;但很快市場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迴應,投資3000萬,票房三個億,是當時國產犯罪題材電影票房的最高值。真可謂票房口碑雙豐收。

這部講述了“罪與罰“的電影,以案件為驅動,敍事節奏鮮明,故事縝密,角色有深度,人物有張力,又觸碰了很多禁區,被許多人讚譽為華語犯罪類型影片的最高水準。

當然,它並不是完美無缺,限於時長等諸多原因,電影裏有不少漏洞,而最大的的一個爭議,就是影片最後的神轉折。

由老戲骨王硯輝出演的真兇,把當年所有的罪行都攬了下來,於是,小豐和他的好兄弟們都成了枉死了。

《烈日灼心》:對於一個殺害別人全家的兇手而言,救贖有意義嗎?

這和小説裏是有出入的。在小説中,真兇就是小豐仨人,沒有第四個人。

所以關於兇手到底是誰,以及小豐他們為什麼要接受死亡引發了很多討論,更誇張的是,因為王硯輝太過逼真的表演,差點讓人當成了罪犯舉報。

也被網友調侃為:一個出場2分鐘的龍套,愣是搶了3位影帝的戲。

一個故事總有一個結局,而結局不過是“過程”的總和。有什麼樣的結局,其實來自於什麼樣的開始。

從滅門慘案開始,他們的一生就無法回頭。

雖然他們是有一定良知的罪犯,一直在做好事試圖救贖,可是對於一個滅了5口之家的人而言,這樣的救贖是蒼白的,只能讓他們自己的良心獲得些許安慰。

更何況現在的好正是起源於當初的惡。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惡。

《烈日灼心》:對於一個殺害別人全家的兇手而言,救贖有意義嗎?

善和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我們每個人。

在影片中,伊谷春説過這麼一句話:

“你知道什麼是人嗎?在我眼裏,人是神性和動物性的總和。它有你想象不到的好,更有你想象不到的惡,沒有對錯,這就是人。”

沒有絕對的善與惡,好人與壞人,只有事發當時的選擇。

一個錯誤,一生贖罪,過了今天,沒有明天,活着就成了比死更大的磨難,這才是最灼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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