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創投朱璘:紅利消退後新的投資機會

2019-09-05 07:03:25


在朱璘看來,VC的任務永遠是發掘潛在機會,當中國的第一波紅利期進入尾聲,投資人也要隨之調整方向。


撰 文 | 曹欣蓓

編 輯 | 曹欣蓓


畢業於計算機自動化系的朱璘身上具有典型理工男的特質,在談話間非常注重邏輯性與嚴謹性。同時,深耕於投資業十六年的他,又有著商科人的健談善言。從產業轉型,到對海外的投資,朱璘都有著敏銳洞察和深入思考。


作為戈壁創投的管理合夥人,朱璘主導投資的專案包括Airwallex、WaveOptics、雲智慧、Teambition等。同時,他作為主導合夥人建立了戈壁盈智和智盈人民幣基金,成功募資達7.5億元人民幣,又參與募集並主導管理了10億港幣的香港阿里巴巴創業者基金。


如今,當資本的寒風揚起,當曾被鼓吹的風口逐漸退潮,投資過包括途牛旅遊網、36氪、點我達、UR等知名專案的戈壁創投正在看什麼?掌管著3支基金的朱璘又在忙什麼?我們找到了戈壁創投管理合夥人朱璘,請他分享如何尋找紅利消退後新的投資機會。


資本目光從逐漸飽和的C端轉向B端


《中歐商業評論》(以下簡稱CBR):您們主要關注哪些行業?


朱璘:我們現在整體看幾個大塊,企業級服務公司、深度科技,包括AI,包括物聯網,作為新技術的載體、出海經濟。


在企業級服務的公司方面,我們的邏輯是這樣的:中國的企業級服務公司已經積累了多年,阿里雲2019年財年的收入超過240億人民幣,這個數字在2018財年約為134億人民幣,再前年為67億人民幣。在過去三年中,阿里雲複合增長率超過100%。


在過去二十年,由於中國消費的基數太低,所以大家會覺得,無論做什麼事,都能很快地起來,這也造成了過往To C投資的熱度。但是現在,隨著C端投資的飽和,整個事情已經並不是這樣了。另一方面,做企業級服務的公司經過了多年的積澱與發酵,以阿里云為例,它某種程度上是所有企業級服務最底層的東西,好比網際網路的骨幹網。當骨幹網以一個年對年100%的增速在增長的時候,這是一個極其具有潛力的行業。


從需求角度而言,對企業級服務的需求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因為原來C端賺錢比較容易賺,而VC和PE又有逐利性,所以投資人可能不願意等。當我能賺快錢的時候,為什麼要賺慢錢?但回顧過去,我們會發現幾點:第一,賺快錢其實沒那麼快;第二,在風險越來越高的情況下,當企業級服務又加速在成熟時,企業級服務投資的吸引力會極大提升。


由於資金永遠是行業發展的加速器和催化劑,當很多資金湧入時,這個行業自然就會加速發展,並且除了自然增長外,還會加速發展。因為中國前面已經積累了快十年時間了,現在這個階段我覺得To B的整體增速不一定會比To C慢,並且To C的收益和風險的回報率不斷在下降。

 

CBR:在企業級服務這一塊,有很多細分的賽道,能否以您投資過得公司為例,講一下您的投資理念?


朱璘:我們兩年半前投資了一家做境外換匯的公司,這家公司的估值大概在兩年半時間內漲了一百倍;我們同時也在香港投過專門做保理業務的公司。


為什麼在香港投?因為國內做這行的人並不少,在香港投也是抓住了一帶一路的機會。因為中國的公司往海外走的時候,有很多應收賬款是用美元結算的,但作為一家中國公司,需要的是縮短美元的賬期,儘早回籠資金。因為兩邊體系是分開的,這就給了香港這些小的金融科技類公司一個很好的切入機會。


金融科技企業的特點在於,金融科技作為橫向行業,它與幾乎所有行業都有交集。在投金融科技的時候,你就要想清楚我是橫過來投還是豎過來投。橫過來投的意思是:我要做個通用的平臺或者基礎,任何行業都能用;豎過來的意思是:根據它這個行業的特點,我來給他提供一個金融科技的平臺,就像香港的這家保理公司,專做保理領域。


橫過來方面,因為金融實際上很多的業務銀行都是有能力管制和監管的,而且中國的金融創新也是要在規則的允許範圍之內,不然很容易觸碰到紅線,所以投資要仔細挑選。包括現在遍地出問題的P2P,其實就是這樣的問題,你可以說它是個金融創新,但是在發展過程當中,因為行業規範的進度比較慢,所以造成一些野蠻生長和不規範,在發生了幾年後,現在就變成一個比較大的問題。所以橫過來的打法上,我覺得要非常小心,但是不代表沒有機會,可能比較多的還是在於人民幣出海中的機會。


企業出海是降維打擊


CBR:談到出海,是否能談下戈壁在這方面的投資邏輯?


朱璘:在出海經濟方面,我們的邏輯是這樣的:中國第一波的紅利期進入到一個尾聲階段,人口的紅利、成本的紅利、流量的紅利,都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這一點在部分行業尤為明顯,例如代加工行業,衣服以前是Made in China,現在基本都是緬甸。


流量也是如此,微信已經達到了大幾個億的日活,全中國幾乎人手一個微信,很難再有更多的上升空間。作為一個新的生意來說,要在夾縫中再找到一個大的突破口,是非常困難的。而且中國在過去二十年的發展中,大家已經習慣了很多事情是上來就可以做到很大,這個是消費級的應用裡面比較習慣的一個思路和流程,但現階段下,這個情況變得越來越難。


靠著第一波紅利,有些人實現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但未來二十年,特別是在當前中美貿易戰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建立自己的核心壁壘,這也是為什麼國家現在推崇先進製造、半導體、人工智慧、電動汽車,因為這些行業能形成行業壁壘,這也是5G成為競爭焦點之一的原因。5G的產生使得人工智慧變得更加的容易獲取,它使資料的傳輸和積累上了一個臺階。對於中國而言,這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中國一定是人工智慧大國,因為我們龐大的人口基數導致了社會複雜性和多樣性。在資料和成熟,以及建模速度上,中國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我們所建的模,可以適用大城市,也可以應用在二三線城市,我們還有農村、有山區,所有AI的建模可以複製到全世界範圍很多地方的,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具備這麼大的一個場景。


某種意義上,我不覺得靠房地產、或是靠純進出口,中國經濟就能超越美國了,這是不可能的,中國一定要靠有自己核心的民族產業,這個轉型遲早是要去做,就像這個病你遲早要去看。關於轉型能夠成功,我認為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如果做得好,可能五六年就成功了,整個經濟的結構都優化,新的產業起來了。如果不好,可能需要更長時間,但是這步一旦走出去,那中國的經濟一定是能夠維持更長時間,而且是更有韌性、更有底蘊的經濟。


CBR:您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這一塊的?


朱璘:差不多是八年前開始的,也就是2010年左右。一開始有海外的LP來找我們,希望我們把我們在中國的成功經驗能夠複製到加拿大。後期的研究中我們發現,東南亞市場處於更早期,具有很大潛力。


大概在2015、2016年時,中國企業已經在出海了,第一撥是遊戲,第二撥是電商。因為遊戲和電商是虛擬經濟,所以很容易出海,只要在國內把伺服器搭起來,然後因為物流和配送相對來說還是有人去做的。遊戲就更簡單,只要把支付渠道解決,放上英文或者當地語言,連內容都不用改。


到了現在,像抖音這些社交類App在海外做得很不錯,因為中國社交網路非常發達,國內更迭的版本速度是極快的。由於中國人多,所以公司要給不同的團體和人群,提供不同的產品符合他們的胃口,產品迭代速度很高,產品的反饋速度甚至是以天數計數。按這個屬性多年下來,每天有人給你提意見,你只要能生存下來,產品一定是很厲害,而且是沒有bug的。以致於出海的時候,都是降維打擊,就跟我們看好萊塢大片一樣,已經是這樣的大片了。從網際網路產品的角度,海外使用者看到中國的產品時,也已經是這樣的體驗了。


CBR:所以對您們來說,這是一塊投資機會。


朱璘:肯定是投資的機會。戈壁差不多在六七年前開始正式的組建東南亞團隊,我們相信任何一個好的投資都是要當地決策、本土判斷,所以現在我們整個中國跟東南亞團隊都是在單獨決策,看本土的案子。


因為 VC的工作永遠都是去發現沒有被服務好的地方,去發現這些潛在機會,去看更大的市場,尋找更多元化的機會,這就是VC的工作。再加上從中國去印尼、馬來西亞等國家是很容易的,有地理方面的優勢。中國的VC需要把新的市場帶起來,發掘更多新的機會。舉個例子,在迪拜,七點半以後街上就沒人了,電影也不能看,沒有夜生活。那人們幹嗎呢?玩手機。所以這其中有很多的商業機會,根據他們的生活屬性,可以提供很多服務。


不斷跟隨市場變化


CBR:做投資做到現在,對您來說,投資的意義是什麼?


朱璘:我覺得有兩層。第一層,因為我不是做二級市場的,而是做早期投資的,做早期投資的一個很有意思特點,就是除了財務回報以外,能看到很多新的東西,而且我們往往是走在經濟的前沿。因為早期意味著投完後,可能要等五年,所投資的專案才會成熟,才能變成主流,所以我覺得每一天看到新事物的激動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而且對於VC而言,特別是像在中國這樣的市場,有一個很重要的能力在於你要保持你心態的年輕,你要不斷和年輕人溝通,才能發現好的機會。


中國消費市場的人群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基本上三到五年一代人。下一代人跟上一代人年齡差距可能不是很大,但是他們對於產品的需求,對於消費內容的重視程度,已經會發生一些很大的變化。而在美國,這個階級固化的已經是很長期的過程了,可能孫子跟爺爺去了同一所初中、高中、大學,整個人生變化不會很大。


在中國,不要說孫子跟爺爺,父母和孩子,甚至於哥哥和弟弟之間生活的流程,以及生命的足跡,都會發生很大的不一樣,這是讓投資人非常激動的一個地方,而這也只有做早期投資才能看得到。做晚期、做二級市場,那一定是賭和投資成熟的東西,例如食品,地產等行業,其實到最後就是挖資料了,而早期投資其實是看趨勢、賭人,你能保持很好的心態的年輕。並且,你需要不斷接受新鮮事物,要保持中立和批判才能去看這件事情,與你個人是否喜歡並不相關。如果你以自己的喜好去投資的話,特別是在中國這個市場。大概率會隨著年齡增長而失敗。所以我覺得這份挑戰和興奮的程度,讓我們一直有動力往下走。


第二個層面,我覺得VC所做的事情,是讓這個社會裡面好的創業者能夠加速實現他的夢想,因為畢竟VC是在替整個世界做出貢獻。當創業者的夢想實現以後,大部分情況下會給這個社會帶來正面的影響。除了財務回報外,我們作為VC作為幕後推手,就社會效應而言,是一件非常有價值和意義的事情,也讓人非常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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