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外的布衣陳雲

2019-08-26 00:20:20

                                  來源:《黨史縱覽》 作者吳志菲


新中國成立後,陳雲作為國家最主要的理財人,難免給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其實,生活中的陳雲非常平易近人,有著一種獨特的人格魅力。筆者曾多次走進中南海,採訪過這位開國偉人的親屬和他生前身邊的工作人員,力求還原一個平民陳雲。

“槍斃”宣傳自己的文章

20世紀90年代中期,正在播出的電視連續劇《陳雲出川》突然停播。關於這件事,陳雲夫人于若木在生前接受採訪時介紹說:四川省委組織部的一名幹部瞭解到,陳雲在紅軍長征途中,奉中共中央之命,從四川祕密前往上海,然後前往蘇聯莫斯科,向共產國際彙報遵義會議情況。陳雲出川的過程十分富有戲劇性,他是由當時任四川雅安小學校長的席懋昭護送出川的。於是,根據席懋昭生前的回憶材料,那位幹部寫成電視劇本《陳雲出川》,由峨眉電影製片廠拍攝。此劇本經陳雲的祕書和陳雲家屬商量,同意拍攝,但未向陳雲報告。

電視連續劇《陳雲出川》拍好後,經有關部門審查通過,由中央電視臺播出。

陳雲晚年患白內障及青光眼,視力很差,不看電視,只在每天一早一晚收聽電臺的“新聞聯播”。如果有事,就叫人把廣播錄下來,等有空時補聽。陳雲不看電視,本來不會知道《陳雲出川》的播出,身邊的工作人員也都自覺地不向他透露。不料,一位新來的護士不知道要對陳雲保密這件事,她跟陳雲說起在電視裡看了《陳雲出川》,很精彩,陳雲一聽,連忙問:“什麼《陳雲出川》?”

當陳雲知道拍了這麼一部電視連續劇之後,當即叫來祕書,要他把劇本讀給自己聽。聽罷,他遂寫信給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江澤民,要求停播電視劇。於是,央視執行了中途停播該劇的指示。

這就是陳雲,一個謙遜有餘的陳雲。早在1945年5月,陳雲便在中共七大上這麼說:“假如你在黨的領導下做一點工作,做得不錯,對這個功勞怎樣看法?我說這裡有3個因素:頭一個是人民的力量,第二是黨的領導,第三才輪到個人。”于若木說,曾經有一篇老同志寫的關於東北解放戰爭的回憶文章,送到陳雲那裡審看。陳雲看後,雖然同意發表這篇文章,卻把文章中關於他自己的內容全部刪去了。有關宣傳他的文章,只要報到他那裡稽核,都會被他“槍斃”。據于若木回憶:“黨的八大之後,叢書《紅旗飄飄》要給每個政治局常委都登一個小傳,他始終不同意登他的傳。”

鑑於陳雲為黨的事業所建立的豐功偉績,為表達家鄉人民對陳雲深深的崇敬之情,向世人介紹陳雲的幾十年革命足跡,讓後代牢記革命先輩的光輝業績,繼承和發揚老一代共產黨人的光榮傳統,上海市青浦縣(現青浦區)和練塘鎮於1990年決定在陳雲舊居基礎上建立“陳雲同志革命歷史陳列館”。陳雲得知後,專門帶信給當地有關部門,要求不要搞個人的革命業績陳列館。他強調一切歸功於黨的正確領導,歸功於革命人民的艱苦奮鬥;離開了黨、離開了群眾,個人的能耐再大,也勢必一事無成。最後,根據陳雲的意見,青浦縣和練塘鎮將建成的陳列館在展出內容和範圍上進行了調整,改為陳列青浦縣各個時代的所有革命先驅的鬥爭歷史和業績,並正式命名為“青浦縣革命歷史陳列館”。不過,在陳雲逝世後,家鄉人還是建了陳雲紀念館。

中央領導人有什麼重要活動,新華社一般都是要報道的。新華社高階記者李尚志說:“凡是黨和國家的重大政治活動,如國慶、五一、七一等紀念活動,當然要發新聞。這類活動都有主持人、主講人,他們都有預先準備好的發言稿或報告稿,這種訊息一般都是好寫的。而單個領導人活動的新聞就複雜一些,對這類活動的報道,記者有‘三怕’:其一,有些領導人活動時沒有講話稿或發言稿,全靠現場‘發揮’,講起話來跳躍性很大。其二,臨時更改。偶爾也有這種情況,原說不發訊息,但活動完了,覺得活動得還可以,又決定要發訊息,使記者措手不及。其三,委託審稿人。有的領導人自己不審定報道稿,而是委託祕書或有關行業的領導機關什麼人審稿,有的祕書出於多多宣傳自己首長的心理,或有的行業領導機關審稿人出於多多宣傳本行業的想法,便在報道稿上新增內容,甚至領導人現場未講的話也加上去一些,使新聞越來越長。這就使記者為難了:不同意吧,人家是受領導人委託審定稿件;服從吧,又怕被現場聽眾說記者‘瞎寫’‘胡編’,搞‘客裡空’。”

李尚志介紹說,他曾多次參加採訪陳雲的活動,卻從未遇到過上述3種情況。陳雲在活動結束後,凡要發訊息的,都是把記者、祕書和有關同志叫到身邊,親自商量著修改報道稿,因此審稿總是及時、妥帖。他有個做法很值得稱道:他的活動,參加什麼會議也好,與什麼人座談、談話也好,都是事前口授,讓祕書給他先起草一份講話稿,自己修改定稿後打印出來發給記者,而且明確規定:記者發稿時,引用他的話就以此稿為準,可以刪減,但不能增加內容。

陳雲“列印好的發言稿或談話稿,都是言簡意賅,文風很好”。有一次,他對李尚志說:“發新聞時,我的講話稿別添、別改,添改了就不是我的意思了,當然你們可以刪減,總不能滿篇都是我的話。”他還說,這樣做還有兩個好處,“人老了,難免說話不利索;再說我講的是上海口音,你們不容易聽懂,這樣可以省掉許多麻煩。”

陳雲這樣“發新聞”,除了表現出老一輩革命家的嚴謹作風外,也包含著照顧記者、尊重記者勞動的意思。所以,新聞界的同行們每每說起,都對他懷有深深的敬意。

誰吃請就讓誰吃“閉門羹”

陳雲一生清正廉潔,對自己要求很嚴,給自己立了個不收禮的規矩,並要求工作人員——凡是有人來送禮,必須向他報告,不得擅自收下,外賓送的禮品也一一上交。他說:“送禮是有求於我,收下後,決定事情必有偏差。”

一次,陳雲在外地視察工作結束,乘火車回北京。當時,當地派來送行的兩位同志告訴陳雲的隨行人員:“車廂後面有一個大柳條筐,是給首長的一點營養品,回去後好好給首長補補身體。”隨行人員一聽,急了:“首長是不收禮的,你們快把東西帶回去。”

當地同志說:“首長在我們這裡太辛苦了,找人談話、開會、參觀,工作很累,又不讓提高伙食標準,而且他身體又弱,缺乏營養。筐裡不過是兩隻老母雞和一些青菜,請帶回去給首長補養一下。”

怎麼辦呢?陳雲身邊的工作人員犯了難,陳雲是一貫不收任何人送的禮物的,可請來人下車帶回去吧,他們又說“這不是哪個人送的,是幾位領導同志共同決定的。東西又不多,就請首長收下吧”。這樣你推我讓,誰也說服不了誰,於是工作人員只好向陳雲請示彙報。

工作人員向陳雲建議,既然東西已送上車了,再要他們帶回去,面子上過不去,是否可以按市價把東西買下來。陳雲聽了,說:“不能開這個先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以後就阻止不住了。還是請他們把東西帶回去,要和他們說,他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我不能收。”當地同志聽了這些,很有感觸,下車時把東西帶回去了。

1976年以後,一些老同志在陳雲的關心下恢復了工作。為了表達感激之情,有一位老同志送來一紙箱葡萄,陳雲堅決地說:“帶回去。”經過反覆推讓,陳雲才說:“那好,我嘗5顆。”果真,他只摘了5顆葡萄,送友出門。

還有一次,一個大軍區的兩位領導來向陳雲彙報工作,隨身帶來兩盒當地產的葡萄。當他們彙報完起身告辭時,陳雲讓他們把葡萄帶走,並說,我是中紀委書記,不能收你們的禮物。他們解釋說,這值不了幾個錢,算不上送禮,只是請您嚐嚐。陳雲說,好吧,那我吃10顆,叫“十全十美”,剩下的你們帶回去。

漸漸地,登門辦事者均空手而來,再也不給陳雲提東西送禮了。陳雲開玩笑說:“如果主席、總理給我送禮,我就收,因為他倆沒有求我的事兒。”

陳雲不喜歡客套,講究實在。平時去外地,他向來不準當地領導人迎送,也不讓老朋友老部下到他家中做禮節性的拜訪。用他的話說,叫做“不接不送”“不請不到”,他總說:“大家都挺忙的,走那形式幹嗎!”“沒事別來,有事說事。如果電話中把事辦了,就別跑腿了。”

1960年秋季的一個晚上,周恩來到陳雲處談工作。按過去的接待常規,工作人員要給客人衝上一杯熱茶。但中央剛發了個檔案,其主要精神是,接待客人不送茶,不敬酒;參加各種會議的人員自帶茶、煙;到各地視察工作,不迎來送往;不請客,不送禮。那周總理來了送不送茶呢?當時在陳雲辦公室工作的楊乃智回憶說:“我們同陳雲同志的衛士長商量了好大一會兒,最後商定還是給周總理送一杯茶上去,理由是總理來了不能與一般客人同等對待。”當衛士將茶水放在周恩來面前時,周恩來一看,立即嚴肅地批評說,你們不知道中央剛發了檔案,接待客人不準送茶嗎?周恩來拒絕喝茶,弄得衛士面紅耳赤,手足無措,不知是將茶水拿下去好,還是放著好。周恩來談完工作離開後,陳雲將所有工作人員叫到他的辦公室,嚴肅地問:黨中央、國務院的檔案你們學過沒有?進而說:既然學過了,為什麼不按檔案規定執行呢?工作人員啞口無言,只好如實地將當時的想法講了一遍。陳雲聽後語重心長地說:中央、國務院檔案的規定,對中央領導和普通群眾都一視同仁,不能有任何特殊化,不能在執行中任意打折扣。楊乃智說:“從陳雲同志辦公室出來後,我們立即開了一次會,大家都作了自我檢討,並規定了一條制度,每週要進行一次集體學習,學習和討論黨中央和國務院的有關檔案,以及按閱讀範圍可以學習的中央領導同志的重要講話,以提高大家的思想覺悟和政治素質。”

陳雲自己不吃請,自己吃得也比較簡單,這是他的習慣。但他並不“死板”,即使在那個鬥爭火藥味比較濃烈的時代,對一些必要的人情,陳雲認為還是應該要的,並不是凡事都“上綱上線”的。在20世紀50年代對資改造和“三反”“五反”搞得最轟轟烈烈的時候,有些幹部怕與資本家交往,怕被腐蝕,杯弓蛇影,陳雲對此指出,要有來往,要做工作,既不是被腐蝕,也不要把正常的交往“敵對化”。他曾講過一個小故事,天津有一位女老闆,看到公方代表開會回來忙得顧不上吃飯,給就他煮了一碗麵條,公方代表繃緊了階級鬥爭之弦,拍著桌子,吹鬍子瞪眼睛說:“你腐蝕我嗎?”陳雲認為這樣做也太不近人情了。

常常“大放噱頭”的首長

雖然陳雲對身邊人要求十分嚴格,但他並不是整天板著嚴肅的面孔,說話也不乏風趣幽默,和大家常常聊天開玩笑。

1982年的一天,趙天元被組織上派到陳雲身邊做警衛員。以前,趙天元在連隊當戰士,沒有接觸過大幹部。因此,報到那天乍一見陳雲,心裡不免有些緊張。陳雲像是看出了趙天元的心理,便問了他叫什麼名字,聽後馬上風趣地說:“趙錢孫李,天元(圓)地方。”然後,又問他的籍貫。趙天元說是河南沁陽。陳雲聽後又說:“你們老家可是產小米的地方啊,那小米過去是給皇帝進貢的,你知道嗎?”

過了一會兒,陳雲出去散步,一邊走一邊與工作人員談笑風生。他指指趙天元,笑著對周圍的人說:“這位小同志‘第一’。趙錢孫李,趙是第一,天、元也都是第一。你有弟弟嗎?要是有個弟弟,就該讓他叫‘地方’了。”說得周圍的人都笑了。這一笑,頓使趙天元那種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

第二天,趙天元開始跟班熟悉情況。當天值班的是警衛員小徐和護士小趙,陳雲一喊“小趙”時,趙天元與護士小趙分不清在叫誰,就一齊答應,大家一見都笑了起來,陳雲也笑了。小徐開玩笑說,為了區別,以後就叫護士小趙“黃毛丫頭”吧。陳雲聽後,笑著說:“不行,這個外號不行,我不批准。”大家問:“那怎麼分清兩個小趙呢?”陳雲指著趙天元說:“這是警衛員小趙。”大家說:“這也不好叫呀!”

晚飯後,陳雲突然對趙天元說:“你們家鄉不是產小米嗎?那就叫趙小米吧。可以嗎?”趙天元點了點頭:“可以,這就分清了。”

這時,護士小趙為報小徐給她起外號之“仇”,趕緊說:“首長,有‘小米’了,小米加步槍嘛,就叫警衛小徐‘步槍’吧。”

在一片歡笑聲中,陳雲高興地說:“好,小米加步槍打出了新中國。就叫趙小米加徐步槍。”隨後,陳雲當著大家的面,樂呵呵地在一個本子上寫上了“趙小米+徐步槍”。

就這樣,在陳雲身邊,“小米”這個名字漸漸叫響了,以至於不瞭解這個名字原委的人,還真以為趙天元姓“米”。

調到陳雲身邊的第二年,趙天元探親回來,陳雲問:“這次回家,對上物件了沒有?”見趙天元笑而未答,陳雲又說:“不要不好意思嘛,人生總要過這一關的。”趙天元說:“找了。”陳雲笑著說:“拿照片給我看看!”說著,他指著放在一張長條几上的相簿,說:“我和老太太(于若木)年輕時的照片就在那兒放著,你們隨便看。”

20世紀50年代,北京內連皗鞋廠的業務以承接外來訂貨為主,特別講信譽,特別注重質量。當時把關的有兩個老師傅,手藝都是“頭等頭的上乘”。其中的王文林還給毛澤東定做過毛邊底布鞋,他製作的鞋非常合腳,毛澤東非常滿意。

後來,聶榮臻也穿了王文林做的鞋,感到稱心滿意,便將這位鞋匠介紹給了徐向前,徐帥又向陳雲推薦。

陳雲正苦於大腳趾變了形,急於想穿到合適的鞋。為此,王文林一連4次被請到中南海畫樣改樣。陳雲感動地說:“王師傅,咱們相見恨晚。今後我穿的布鞋,就全由你承包啦!”自此,陳雲將王文林做的鞋戲稱為“王牌”。

陳雲是南方人,習慣於南方的氣候。從1977年至1992年,他幾乎每年都到杭州,住上一兩個月、三四個月,在西子湖畔留下過許多軼事、佳話。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何寶生回憶道:“他每次出遊,總是走在遊客中間,凡是認識他的人,總是停步向他問好,有時他停下步來與遊客聊天。一天,他在‘雲棲竹徑’散步,碰上幾位上海旅客,他便打起了上海腔,與他們閒談了好一會兒。有時他的出現,會使遊客聞訊趕來看他,有時圍觀群眾會越來越多,負責警衛的同志感到擔心,可他卻談笑風生,說到高興時還會開懷大笑。”

陳雲特別喜愛聽評彈,經常像普通百姓一樣出入書場。可這樣一來,工作人員十分頭痛,他們一方面希望首長去聽評彈,在繁忙工作之餘輕鬆開心一下,也好調養身體;另一方面又擔心首長的安全。陳雲察覺了工作人員的心思,笑著對他們說:“沒有關係,你們不用擔心。我不像毛主席、周總理、少奇、朱德同志那樣容易被群眾注意和圍觀。”停了一下,他又說:“我們進書場不要過早,也不要過晚。”他還專門交代說:“我們不要在書場門前下車,與我同行的有一兩個人就行了。”

就這樣,陳雲每次去書場,身著中山裝,腳穿一雙老皮鞋,天冷外出時再加一頂藍布帽、一件棉坎肩,只有一輛車,一兩人跟隨。進場不驚動群眾,退場時靜靜地走旁門,從不影響群眾聽書。他和百姓一起自得其樂。後來,有不少與陳雲同場聽過書的群眾在街頭巷尾自豪地說:“我不止七八次與陳雲同志一起聽書,我就坐在他的後排右側。每逢演員放噱頭(評彈中逗笑的話或舉動),他就和大夥一起放聲大笑,一點沒有中央領導的架子,真開心!”

“木炭汽車”長壽要訣

陳雲的體質一直比較弱。早在延安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身體比作“木炭汽車”,常常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且感冒發燒是常事。1959年,他患了冠心病,後來經過治療,有所恢復,但冠心病的帽子沒有摘掉。1979年,他又患上直腸癌,成功地做了手術切除。1984年,又被發現患有帕金森氏病。但他仍然有條不紊、從容頑強地應對繁重的工作,直到晚年依然為國家的經濟發展做出較大貢獻,而且能夠享年90歲。究其原因,除了由於先進的醫學科學和醫務人員的精心治療外,也和他良好的個人修養和生活習慣有很大的關係。

陳雲一生淡泊名利,崇尚至簡生活。他曾經書寫過這樣一個條幅:“個人名利淡如水,黨的事業重如山。”

于若木曾回憶說:“我與他風雨同舟幾十載,其間有革命征途上的急流險灘,也有革命隊伍內的風雲變幻,無論遇到哪種情況,我從來沒見他慌張過。正如他自己常說的:‘我是經過大風大浪的過來人。’如果不是把黨和人民利益看得高於一切,做到這一點是不可能的。”一事當前不會受到名利的過多困擾,一身輕鬆兢兢業業地投入工作,因而也就能作風果敢,善出奇謀,專治經濟頑疾,促進國家發展。同樣,這種淡泊名利的心態對他個人的健康也大有裨益。

“粗菜淡飯,布衣素食”是陳雲生活的真實寫照。他的兩套毛料中山裝,只有在接見外賓、出席會議和重大活動時才穿,一直穿了30多年,平時在家裡辦公,穿的是布衣。他的大衣是兩用的,春、秋天是夾大衣,到了冬天,把做好的厚絨襯裡用幾個釦子扣上,就成了厚大衣。他用東西也很節約,一隻皮箱是延安時期的,直到1994年還在用。有一把刮鬍刀,刀架是1935年由上海祕密去蘇聯之前買的,3個刀片用了10年,而刀架一直用到他逝世之前。他有一件坎肩自解放東北時開始穿,穿了40多年,坎肩上補丁疊綴,布料不一——在江西“蹲點”時,曾有人粗略數過,各種大小補丁有28塊。直到1984年,棉坎肩已經有32個補丁,破舊得不行了,陳雲才勉強同意換下來。

20世紀五六十年代,國家經濟比較困難,陳雲一日3餐的伙食標準是:早飯稀飯、麵包、牛奶、奶油、果醬、鹹菜;午飯1道蔬菜、1道葷菜、2兩米飯;晚飯為1份豆製品(即豆腐、豆腐乾等)和1份蔬菜、1兩半米飯。到八九十年代,國家的經濟開始好起來,陳雲的伙食也有所改善,但依然很簡單,他的飲食偏素,一日3餐是:早飯豆漿、麵包、果醬和稀飯;午飯,一葷一素;晚飯,一個炒素,炒素主要就是燒豆腐,主食則為大米飯。他對主食是有“講究”的,因為是南方人,他只愛吃大米飯,為了定量準確,每次做飯都要稱重,中飯100克、晚飯75克大米。吃飯也是細嚼慢嚥,不急不忙。據他的一位保健醫生說,他每餐吃一小碟花生米,永遠是13粒。每餐的米飯都吃完,一粒米也不剩,米粒掉到桌上還要揀起來吃掉。他每餐配有水果,經常是香蕉。他的這些食譜,是常年不變的,即使逢年過節和過生日也不改變。

在接受專訪時,于若木說:“正是陳雲同志這種平衡的膳食,對他晚年的健康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從不吃零食,也從不喝飲料,這保證了他的腸胃正常,從無積食或腹瀉的情況發生。”她還說:“他的生活可以說是‘數字化’,他定時定量。吃飯是這樣,散步也是這樣。散步,身體好時走2000米,都是用尺子量好的,身體差一點時是1000米。再後來不按距離丈量,而是按散步的時間來計算。他每天補充的熱量多少及運動量,在營養學或運動學上是有科學根據的。”

防失聯,長按二維碼關注備用號

陳雲的生活哲學是“睡眠第一,吃飯第二”。他非常重視要有一個高質量的、充足的睡眠,這是在長期戰爭中形成的生活方式。他說:“在長征途中,在遇到後有追兵,前有敵人堵截時,往往需要急行軍,必須繞道走很多路,才能躲避開敵人的精銳部隊,儲存自己的有生力量。因此,吃不飽肚子是常有的事,但當部隊找到了宿營地後,許多人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飯,而是設法找地方睡覺。因為,只有恢復體力,才有胃口吃飯,即使吃不上飯,也會有體力走路。”但事實上,他睡眠並不充足。新中國成立之初,陳雲每天工作都在18個小時左右,上午、下午開會,或者看檔案、處理問題,晚上8點鐘到周恩來那裡,12點鐘到毛澤東那裡彙報工作。他當時對蘇聯朋友說:“身體還可以,就是睡覺太少,一天4小時都保證不了。

一生中最後321天

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陳雲已是高齡老人了,健康狀況一年不如一年,全身各器官系統的功能慢慢地衰退,特別是心臟病逐漸加重,需要不斷地調整各種治療藥物的劑量與服用方法。加之反覆肺部感染髮炎,需用抗菌素治療,因此住院的次數也增加了。

1994年5月13日,陳雲從上海回到北京,5月25日晚上9點多鐘,因肺炎住進北京醫院。沒想到他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到中南海的那個家。

陳雲生前的工作人員回憶說:“陳雲同志同疾病鬥爭的精神是很頑強的。他的頭腦一直是清楚的。他的腦血管硬化很輕,腦萎縮的程度也很小。陳雲同志始終相信醫務人員,你只要把必須採取的醫療措施的道理同他講清楚,他都會高興地接受,並密切配合治療。”

在醫院裡,陳雲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堅持收聽各半個小時的新聞聯播,以及15分鐘的國際新聞。他收聽新聞非常認真,同看《人民日報》一樣,從不放過任何細節,而且他的記憶力很強。有時他聽了重要新聞,就會及時提醒工作人員注意。有時沒有聽清楚某條新聞,他會反覆聽好幾遍錄音,直到聽清楚為止。如果仍然沒有聽清楚,就會問工作人員,而身邊工作人員往往答不上來,因為他們聽過後並沒有記住,只好回答說查一查。

後來,陳雲的聽力跟不上廣播員播音的速度,於是他便要工作人員每天把新聞稿借來念給他聽,但他聽講以前,自己仍然堅持先聽一遍新聞錄音。在他住院的日子裡,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聽新聞,並要祕書每天給他講講國內外大事。有時白天因發燒昏睡,但當晚上退燒清醒時,也會把祕書找來講講當天新聞。

1995年1月19日,陳雲在《陳雲文選》再版補充文稿的送審本上用鉛筆簽下“陳雲”兩字,這成為他一生的絕筆。

這年春節,陳雲病情還比較穩定,精神也比較好。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江澤民和國務院總理李鵬分別來看望他,還談起形勢與工作,他聽得很認真,也很高興。當其他中央領導和不少老同志得知陳雲精神不錯,都想來看望時,陳雲就要工作人員轉達說,大家工作都很忙,澤民同志、李鵬同志都來看過了,可以代表大家了,其他同志就不要來了,謝謝大家的關心。

1995年4月10日清晨5點多,陳雲的血壓突然下降,經採取措施,血壓和心律開始趨於穩定,醫務人員一直密切觀察。

中午12點左右,薄一波辦公室打來電話,說薄老很想念陳雲同志,準備馬上到醫院看望。12點45分,薄一波來到醫院,走到陳雲病床的右側,陳雲睜開眼睛望著他,頭腦還很清醒,但不能講話,他見到薄一波後,就揮手示意,要薄一波到他的病床左側來,以便好說話。陳雲的右耳有些背,左耳聽力好些。薄一波見他病成這樣子,心情很沉重。

薄一波說:“陳雲同志,大家都很想念你。”陳雲像往常那樣,仔細地聽薄一波講話,臉上不時露出微笑。有些話他沒有聽清,便示意身邊祕書再重複一遍。

少頃,薄一波向陳雲告別。陳雲擡起頭來,依依不捨地目送薄一波離開。

之後,陳雲聽了一會兒評彈,安靜地休息了。

這天下午不到兩點,陳雲病情開始惡化,血壓、脈律急劇下降,隨即出現自律心律,血壓曲線迅速變成一條起伏不大的直線。這時,醫務人員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進行搶救。江澤民等中央領導得知陳雲病危的訊息,立即趕到醫院。

14時04分,在同疾病頑強鬥爭了321天后,陳雲那顆跳動了近一個世紀的心臟驟然停止了搏動……

“憶昔艱辛治國,重整破碎河山。幾經劫難過,板蕩識英賢。百姓柴米心叩,萬家憂樂懷牽。有道是,知難行更難,遠足賴前瞻。唯實不唯上,警世留真言。淨宇若胸襟,雙袖清風展。後世論楷模,念及幾潸然。”一生功勳卓著、德高望重的陳雲走了,而他的精神與靈魂、他的情操與風範,永遠駐留在人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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