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越來越喜歡獨處?

2019-08-17 18:20:59


本文共有 5800 字

如果感覺頁面太長

那是因為留言太多


不知道你是否會感到:如今的我們,越來越喜歡獨處了。


年輕人不但不願意結婚,連戀愛都不想談;


好不容易有段時間閒下來,卻懶得出門,更願意在家裡宅著;


以前,一個人待著會特別悶,就想跟朋友待在一起;現在,只想有些時間,能一個人靜靜發呆,不想動、不想說話、不想費勁去展現自己和交際……


拿我自己來說:我工作的時候,會到咖啡館待上一天(當然會續杯,不會白佔用座位),不跟任何人說話,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


同樣,我偶爾會不看微信、不接電話,遮蔽掉一切外界聯絡,以騰出一段時間,讓自己得以喘息、放鬆和思考。


我也並不喜歡社交。除非出於刻意練習,否則,我會謝絕掉一切不必要的交際,有什麼事情,網上給我留言就好。


很多人會告訴你:這不好。


他們會給你套上許多標籤:宅,內向,孤僻,怪異,不合群,逃避現實……彷彿一定要融入集體,時時刻刻跟別人保持聯絡,才正常。


但這真的不好嗎?


許多這樣想的人,其實是混淆了「孤獨」「獨處」的區別。


孤獨(Loneliness)在心理學中的定義,是指「社交需求得不到滿足」,從而導致壓力和沮喪感的一種心理狀態。


在所有的需求模型中,人都具備一種最基本的需求,就是社交需求。大體上,它包括兩大類:跟別人產生親密關係的「社交聯絡」,以及獲取支援的「歸屬感」。


一旦這兩種需求無法得到滿足 —— 比如,沒有朋友,或沒有能夠接納自己的圈子,就會催生出孤單感。


而獨處(Stay alone)是什麼呢?它是指一種低社交需求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個體會用其他的方式來替代社交,從而不需要太多的社交,也就不需要跟別人「待在一起」。


要注意的是:孤獨跟獨處有很大的差別:如果沒有建立親密聯絡,哪怕置身於人群之中,依然可能感到孤獨。


亦即,孤獨是求而不得,而獨處是無所求。


我們喜歡獨處,但並不孤獨。


我在舊文中提到過:外向者習慣於從社交中獲取能量,因此他們更傾向社交;而對內向者來說,社交意味著付出能量,因此他們更傾向於獨處。


更嚴謹一點來說:探索世界、與人社交會激發多巴胺的提升。外向者大腦中的多巴胺閾值較高,因此他們需要更高強度的社交才能感到愉悅;而內向者的多巴胺閾值較低,故而,他們無法承受太頻繁的社交。


但為什麼,無論是外向者還是內向者,我們所觀察到的趨勢都是,大家似乎越來越喜歡獨處了呢?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在鄉村文明時代,人們分散居住,交通也並不發達,一個人的生活方式、居住環境、接觸群體,很可能幾十年來都是固定的,同時擁有足夠寬裕的活動空間。因此,會形成一種互相扶持、互相協作的群居文化,以此來維持獨處和群居的平衡態。


但城市文明的興起打破了這種模式。在城市中,尤其是超一線和一線城市,人們密集居住,每個人的人均生存和活動空間非常小。也就是說,我們一直都處於「群居」之中,自然就會反過來去追求「獨處」。


為什麼說群居和獨處需要維持平衡?因為跟人群在一起,本質上是一種持續消耗注意力和認知資源的活動。哪怕你只是在發呆,人群的一舉一動,也會持續造成你的認知負荷。


研究表明:居住在城市中心,會帶來孤立、壓力和抑鬱。一方面,繁忙的工作會使人們難以建立親密聯絡;另一方面,大量的人群本身是一種「過剩」的資訊,會使人感到疲憊不堪。


這是一個原因。另一方面,城市文明和科技的發展,使我們更容易自給自足,無需「群居」「協作」,也能完全一個人生活。


不想出門吃飯,可以點外賣;不想打掃衛生,可以叫家政服務;需要任何服務,都可以隨叫隨到……哪怕是工作,如今也有大量的自由職業者,無需在辦公室、格子間裡待著,也能養活自己。


更進一步,甚至連「社交」本身,也是可以替代掉的。


喜歡獨處的人並不意味著完全沒有社交 —— 實際上,他們有大量的「類社交活動」,比如讀書,社交軟體,玩遊戲,看視訊,等等。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我們的科技發展太快,以至於超越了大腦的認知 —— 我們的大腦並無法分辨「真實的」社交和「虛擬的」社交。


研究顯示:無論是在SNS上聊天,還是看一個短視訊,甚至在遊戲中體驗虛擬的對話,跟面對面社交相比,對大腦產生的刺激和反饋都是相似的。


我們會感受到「跟別人產生聯絡」,會產生情緒的波動,啟用獎賞迴路 —— 甚至,面對這些精心設計好的產品,我們的大腦更容易淪陷。


簡而言之,通過這些「類社交活動」,我們就能以成本更低、更便捷的方式,獲得跟真實社交相似的快感。久而久之,自然就無需再進行社交了。


這並非一件壞事。


獨處往往跟創造力、想象力和靈感聯絡在一起,這是有根據的。


我們大腦的工作模式,大體上可以分成兩種。一種叫做「預設模式」(Default Mode Network,下簡稱 DMN),另一種叫做「專注模式」(Task Positive Network,下簡稱 TPN)。


當我們專注於某個任務,或是接收、處理外界資訊時,我們需要呼叫注意系統,讓自己處於專注的狀態,保持自己「不走神」 —— 這時,TPN 就被啟用。


除此之外,當我們思維漫無目的地遊走,或是一個人靜靜待著、什麼也不想時,大腦其實也是非常活躍的,它會不斷對已有的資訊進行「反芻」。這時,DMN 就被啟用。


我們所說的靈感、創意、想法,基本都來源於 DMN 的反芻和整合作用。


舉個例子:你思維最活躍,創意最多的時刻,是什麼時候?心理學家 Kaufman 做了一項調查,72%的人回答是:在淋浴的時候。


原因很簡單:當我們在淋浴時,我們的感官被封閉了,接收不到外界的新鮮資訊。這就迫使我們活躍的大腦轉向「內在」,使工作模式由 TPN 轉向 DMN。


與此同時,淋浴使我們處於一種極度放鬆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我們的開放性會變強,平時那些被知覺閾限所限制的東西,會放寬限制,從而允許各種各樣的「結果」湧入思維。


另一個例子是休息。


21世紀初,愛丁堡大學的 Sergio 和 Nelson Cowan 做過一項突破性的研究。他們發現:在學習知識後,經過休息的人,比沒有經過休息的人,記憶效果和內化效果都要好很多。


他們做了一個實驗。請兩組患了失憶症的患者聽一些故事,並在一個小時後回答問題。A組患者需要談話,不斷攝取新資訊;B組患者則單獨待在房間裡,避免入睡,也不和外界接觸。


結果令人驚訝:A組對故事資訊的回憶正確率是7%,而B組則達到了79% —— 幾乎比正常人能做到的成績還好。


針對兩組正常人的實驗,也得到了類似的結果:休息組的記憶效果,比非休息組高出10-30%。


甚至,在後續的調查研究中發現,當休息組單獨待在房間裡時,大多數人什麼都沒有做 —— 他們只是單純地發呆、神遊而已,僅僅如此,就帶來了極其顯著的認知效果提升。


原因也是一樣的:DMN 工作模式,可以不斷地鞏固我們那些零散的思維碎片,重新梳理和修剪神經元的連線,使它更穩定、更系統。


要注意的是:聊天也好,攝取新資訊也好,都可能會打破 DMN,刺激你的注意力,讓大腦轉移到 TPN。


所以,我在寫作的時候,會把時間劃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構思主題,查詢相關的文獻、資料,收集素材;另一部分時間,則關閉一切外界刺激,避免干擾和打斷,對內部資訊進行反芻,把碎片想法整合起來。


同樣,我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一定會撥出一段時間,遮蔽掉一切干擾,一個人靜靜待著,讓思維隨意流動。一方面,這是一種療愈和放鬆;另一方面,它也可以幫助我重新梳理雜亂的想法和念頭,看到那些平時看不到的可能性。


當然,DMN 本質上是一種加工和整理,你仍舊是需要 TPN 來進行輸出的。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就是獨處的力量。它可以幫助我們從喧囂的外部環境裡掙脫出來,更好地梳理和直面我們的內心,讓思維變得更寧靜、更穩定。


甚至,有研究表明:喜歡獨處的人,跟更高的智力和更好的表現之間,存在一定的相關性。


2016 年,一項發表在《英國心理學雜誌》的研究表明:更聰明的人會更加傾向於獨處。他們針對 18 - 28 歲的成年人,抽取了 1.5 萬例樣本,發現:在學業、工作上表現更好的人,在獨處時會報告更高的滿意度。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喜歡獨處的人更聰明,也不意味著喜歡群居、社交的人更不聰明 —— 不要過度解讀。我們更需要關心的,是這背後可能的原因和原理。


研究者認為:更聰明的人往往意味著更高的適應能力,因此他們受環境的干擾和影響會更少。前文講過,城市文明的興起,造成了更密集的生活形態、更低頻率的社交,而對更聰明的人來說,這些因素對他們幸福感和滿意度的影響會更低。


簡而言之:更聰明的人,更容易從這種「獨處」的環境中儘快適應、找到樂趣。


另一方面,聰明的人擁有更高的能力去獨立解決問題,對社交支援的需求會更低。因而,他們天生就不太需要強社交。


從常識上來想也很好理解:聰明的人本身就是人群的異數,因此會有一些特立獨行的觀念和想法,從而會更加難以融於大眾的圈子。因此,與其讓他們花費精力去融入和適應,不如保持適度的獨處,以便更好地發揮才能。


並且,面對面的社交,需要你付出非常多的精力 —— 你需要保持情緒飽滿,時刻去接收和響應對方的資訊,並一直維持這種狀態和情緒。


從心理學上來說,這種行為叫做「刻意表現」(Surface acting)。它指的是,隱藏你真實的感受和情緒,在社交中配合對方,表現出「合適的樣子」,以換取別人對你更高的評價。


這種做法會不斷消耗你的認知資源。因而,會更加容易使你感到疲倦。尤其是從事服務業的人,更容易有這種體會。


這同時也說明:一個能夠無需「刻意表現」,可以自由、隨性對待的朋友,是多麼珍貴。


圈層本身會給予我們歸屬感,給予我們一定的支撐和力量,但與此同時,它也會用種種規矩和教條束縛你、限制你、規訓你。


你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塑造成圈層期望中的樣子,成為一個「跟大家一樣的人」。


如果你不需要圈層的支撐和歸屬感,那更好的方式,自然也是避開這種限制和束縛 —— 對大眾來說,這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指引;但對於特立獨行者來說,這可能是一種打壓。


不合群並不是一種錯。當你感到「不合群」時,也許只是因為,你需要一個更高層級,能更好適應你、容納你的群體。


當然,凡事都有兩面性。並不是說獨處就一定好 —— 反過來,它也會造成很多問題。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如果你沉溺於「虛擬社交」,滿足於用社交軟體、新鮮資訊來滿足社交需求,那麼,久而久之,你的社交能力會得不到鍛鍊,從而慢慢退化。


比如:大腦的內側前額葉皮層,包含多種功能,這裡面,既包括對社會性資訊的認知和處理,也包括對焦慮感的調控。


如果你長時間不鍛鍊「真實社交」,那麼,這部分腦區的調節能力就會減弱,從而導致你更容易產生焦慮感,更難掙脫情緒的控制。


另一方面,「虛擬社交」,尤其是社交軟體的過量使用,會造成多種後果。比如社交比較、FOMO(Fear of Missing Out,社群依賴)……這些,又會反過來向你施加壓力和焦慮。


賓夕法尼亞大學做過一個實驗,結論是:把每天的社交媒體使用時間限制在 30 分鐘內 —— 也就是儘量少看別人的炫耀,自媒體挑動情緒的內容、聚光燈和「撿櫻桃效應」,可以顯著地減少焦慮感。


以及,過度缺少社會化,缺少與不同人群的接觸和聯絡,會降低生活的多樣化水平,從而把自己的認知束縛在一個很窄的範圍內。


這會不利於價值感的培養 —— 你會很容易覺得:一切都非常無聊。彷彿沒有什麼是值得追求的,也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你感興趣。


此外,人是需要被肯定和讚賞的,這會極大地給予我們自信。同樣,它也只能來源於社交。


所以,我想說的是什麼呢?我們要追求的,不是離群索居,也不是跟別人隔絕,而是,在理解「獨處」和「社交」的優缺點之上,擺脫別人的目光和標籤,主動地掌控自己的生活。


一切,都要「適度」。


如果你覺得自己「過度獨處」了,那麼,有幾個小建議,可以嘗試一下。


第一,是刻意去訓練自己。


舉個例子,我每週都會抽出一兩天,去做一些活動,或是去嘗試結識一些陌生人。一方面是滿足社交需求,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鍛鍊自己的「真實社交」能力:包括語言表達能力,即時的反應,同理心和觀察力,等等。


你也不妨把這,當成是一種刻意練習。


比如,試著在上下班的時候,跟公司裡不熟的同事打打招呼,跟餐廳和雜貨店的工作人員聊聊天,一方面可以給大腦新鮮刺激、拓展視野,另一方面,也可以鍛鍊自己的溝通能力。


也可以試著參加一些網上的社群、圈子,偶爾一起約約活動,諸如聚會、桌遊、遠足、讀書會……強迫自己跟陌生人接觸交流,來推動自己走出「舒適圈」。


不妨把它當作一種挑戰,用遊戲的心態,不斷推動自己去「攻關」。


第二,是接觸不同的群體,來找到興趣和目標所在。


前面提過,過度獨處的人,容易感到無聊。而無聊源於什麼?源於對意義的缺失。


人是需要給自己的存在尋求「意義」的。實質上也就是,在這個世界中,需要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位置,把自己放進去。


這個位置未必是你的職位、工作、責任、義務,而是你自己為自己設定的目標:你想通過做什麼事,成為什麼樣的人,來推動這個社會某個區域性網路的運轉,使這個世界產生一些「不一樣」?


但如果你的視野裡,永遠只有自己身邊的親人、同事、朋友……如果你每天都重複著習慣的模式,那你是很難找到它的。


因為:你目前的「現狀」,未必是100%遵從你的內心所得到的結果。在很大程度上,它更多是受環境結構、運氣、隨機的影響 —— 你是被外力「推」到這個位置,被隨機「拋」到這個地方,而非自己一步步走過去。


所以,我的建議是:多接觸不同的人群,去理解他們,回答這個問題:我可以為什麼樣的人,做些什麼,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這就是價值感的來源,也是生存意義的來源。


意義永遠不在於消費,而在於創造。


這段話看起來也許很抽象。但當你找到它的時候,你就會明白。



聊一聊吧。


你有感到特別孤獨的時候嗎?


不妨在評論區,分享你的故事。






點選【閱讀原文】

獲取我分享過的免費資源



也可以讀讀近期這些文章:


所謂的意志力,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最近最熱門的文章

你被「意志力」欺騙了多久?


這也許是認知科學最顛覆常識的觀點

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


記憶力越來越差,怎麼辦?

是大腦生鏽了嗎?



THE END

-  晚  安  -


已同步到看一看



熱點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