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思想”在哪裡?

2019-04-25 03:01:44

有兩個關於“神奇思想”的故事。

1

如果只讀一本關於神奇思想的書,您一定要讀卡普欽斯基老師的《帝王》(The Emperor)。



(侏儒男僕)
我當然記得
不就是昨天才發生的嗎
一個世紀前在這座城市
整個世界支離破碎
能把它再粘起來的
只有記憶

那是一隻日本種小狗
名叫樓樓
它可以睡在殿下的大床上
殿下上朝時它會撒歡兒
在大臣們的鞋上撒尿
大臣們感覺腳溫溫溼溼
依然連眉頭也不敢皺一下
這時我只能滑倒他們腳下
把鞋上的尿擦淨

這是我做了十幾年的工作
陛下的神經冷酷無情
或者根本沒有神經
生下來就沒
殿下知道神經意味著弱點
會鼓勵反對者開祕密玩笑
而玩笑是危險的反抗

每天早晨醒來
他按下床頭的蜂鳴器
等待的僕人們
將宮殿的燈全部開啟
這是給整個帝國的訊號
皇帝新的一天開始了

陛下的一天
從聽各種險惡的彙報
和夜晚繁殖的陰謀開始
他知道晚上發生的事情
比白天發生的重要得多
皇上從不聽彙報
或者應該說尊敬的殿下
只聽自己需要聽到的
他自己的訊號

他統治了半個世紀
從不寫作
也從沒簽過任何東西
即使是他最親近的人
也沒見過他半個字
在帝國裡
報紙不能大量印刷
因為閱讀習慣離思索更近
思索會造成麻煩和憂慮
就算內容忠心耿耿
讀的人未必如此理解

陛下執行公務時
“筆”部長就站在王座半步之遙
把耳朵貼的像麥克風一樣近
轉錄陛下含糊不清模稜兩可的旨意
這位“筆”部長
皇帝最親近的知己
從這份工作中獲得了巨大的力量
可以做任何他希望的決定
讓每個人迷惑不解

筆部長把所有資訊加密再解碼
而尊貴的殿下
走來走去
有時會在獅子前停下來
扔一條小牛腿
看著獅子的貪婪而微笑

(波蘭傳奇記者卡普辛斯基老師,採訪幾十位朝臣,寫下鉅著《皇帝》(Emperor),記錄下衣索比亞末代皇帝塞拉西統治的最後幾年。以上為倫敦皇家劇院話劇《皇帝》片段。經我改寫)。

這位非洲獅王,曾經的衛國英雄,晚年的獨裁帝王。就不具體介紹了。

德國國寶導演韋納老師曾寫過一篇日記:“塞拉西一世的遺體,和一隻被處死的獵犬、一頭被處死的豬、一頭被處死的雞一起火化。骨灰混在一起,被灑在非洲某個英國伯爵的領地上。啊,多麼令人欣慰的故事啊”。

這雖然是他腦補出的故事,但我get到了那副圖畫:一個幻想與現實失去聯絡多年後,卻依然保持幻想,神奇思想無處不在的世界。塞拉西和他的核心,站在一艘發動機已經爛掉的大船上,扶著“神奇思想”搖搖晃晃。

好魔幻啊。

2

另一個故事。

戰鬥民族作家擘利夫老師曾把蘇聯的歷史比喻成行進中的火車:



這列火車
朝向光明的未來前進
車長是列寧
突然間車停了
因為軌道沒了
於是列寧叫人來趕緊加長
經過連軸996加班
軌道鋪好了!

於是火車繼續向前行駛
現在車長換成了斯大林
開著開著
軌道又沒了
於是斯大林下令
向車上一半的乘客和乘務長射擊
然後強迫另一半人下車鋪軌

火車再次開動
車長又換成了赫魯曉夫
當軌道又走到盡頭時
他下令把火車行過的軌道拆下來
鋪到火車頭前

後來布里茲涅夫取代了赫魯雪夫當車長
等鐵軌又沒了時
布里茲涅夫乾脆下令放下窗簾
搖動車廂
讓乘客以為
火車還在開著…

(猶裡·擘利夫《史達林尼亞得》(Staliniad)。經我改寫。)

還是卡普辛斯基老師,在另一本鉅著《帝國:俄羅斯五十年》(Imperium)裡,把這個故事接著續了下去:

火車然後開入三個葬紀元
乘客連車開到哪兒去的幻象都沒了
突然,到了一九八五年三月
火車突然再度啟動
不過這是最後一段旅程了
這一段會持續六年半
戈爾巴喬夫擔任車長
火車頭上寫著標語:
‘開放—重建’

又是一個臺上臺下心知肚明,卻都在用“神奇思想”默契配合的行為藝術表演。

好魔幻啊。

3

這兩個故事裡都有“神奇思想”。您知道它們在哪裡嗎?

第一個故事中,不在塞拉西老師的腦中,而是在侏儒男僕和“筆”部長的腦袋裡。第二個故事中,不在列車長的腦中,而在各位車廂乘務長的腦袋裡。

塞拉西終將坍塌,蘇維埃這列火車也將駛向終結的黑洞——這些“facts”都在侏儒男僕、“筆”部長和乘務長們的心裡。然而就像看到沒穿衣服的皇上在遊街,大家卻都在配合行為藝術表演。

是喜歡嗎?傻嗎?並不是,而是因為那個“神奇思想”——周圍所有人也都在默契的配合。人就像羊群一樣,身體裡有盯住別人的基因。如果別人都無視皇上的裸體,自己當然也不會去當那個熊孩子。

行為藝術於是繼續進行。托爾斯泰老師在《戰爭與和平》裡有分教:只有衝鋒陷陣的士兵才能體會到戰爭的滋味。但他們既不是為了國家,也不是為了自己——只因為在當下衝鋒,就是唯一。

但是熊孩子一旦出現了,“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都知道了”,那唯一合邏輯做法,就是搶在別人平掉“空頭倉位”之前平掉自己的“空頭倉位”——看誰先跑到門口。

金融市場上的神奇思想有好多好多,更悄無聲息。您也許都察覺不到。

4

比如歐央行日本化。

所有人都知道:歐洲經濟結構是一個大寫的“無解”。從LTRO到TLTRO,在德拉吉老師如此大劑量硝酸甘油注射下,經濟卻定期被證偽,挪兩步又趴下。歐央行這十年貨幣政策史,就像一部抗生素濫用史——有效性越來越弱。

所有人都知道:義大利等國銀行正在發揮黑手黨精神,用貸款大量到期後的青黃不接綁架歐央行。要停藥,斷崖式後果瞭解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長期負利率就像一根拔不出來的刺,肉已發炎,除非您願意像我國關公一樣刮骨療毒——否則負利率維持的時間一定長於預期。

央行們能做什麼?

也只能把行為藝術進行到底。德拉吉老師定期出演,下調經濟預期,下調通脹預期,TLTRO第三季,第四季和第五季。藥不能停。

所有人也都在用“神奇思想”配合行為藝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和“熊孩子的喊聲”之間,還有足夠時間。

還有一個經典的行為藝術案例:

Salesforce。一家曾被分析師譽為擁有“人工智慧+全球最大CRM資料庫”的軟體公司。這麼amazing結合能生出什麼奇蹟,再怎麼腦補也不為過。

然而上市以來,該司沒半毛盈利。

在過去N年裡,每個季度業績釋出會晚上,該司CEO兼首席銷售貝尼奧夫老師,一定會準時出現在CNBC節目中,和主持人熱情洋溢地出演“買買買…那麼伊呼呀呼嗨呀”之二人轉。

轉天早上,該股賣方分析師會在交易前釋出業績評估:樂觀,樂觀,很樂觀。

為毛?難道因為大家都被昨天晚上的二人轉征服?難道如此高空頭利率、沒盈利的鵝,其實真是會下金蛋噠?

當然不是。這只是“神奇思想”的一個應用案例。如果您做空該股,用“神奇思想”想一想,就該知道“其他所有人”都聽到了昨晚的二人轉,還有今早賣方分析師大合唱。

那您會怎麼做?

市場上的賣方,主要工作是為自己賣的東西“創造共識”:眼見他在桌上放杯水,讓大家都看得見,讓大家都覺得渴。所以您當然必須假設“其他所有人”都會啟動“神奇思想”,按此共識動作起來。既然現在“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都知道了”,那唯一合邏輯做法,就是搶在別人平掉空頭倉位之前,平掉自己的空頭倉位。

於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買買買!”就真的發生了。給“神奇思想”點贊。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尤其是在一個不可能做空的遊戲場裡。就不多說了。

5

總結一下。

“神奇思想”您改變不了,也不用抵制,沒有用也沒必要。因為與“共識”共舞,和市場一起終身學習這種“神奇思想”,將是您的一項終身事業。

凱恩斯老師說“金融如選美":別猜您認為最漂亮的,猜大家會選哪個。

市場每天都在選美,世界上最厲害的直播選美是彭博和其他主流財經媒體。德拉吉老師的議息會議現場,左邊行為藝術表演,右邊K線圖漲跌——這和直播小姐姐彈幕7777…23333…沒什麼區別。


直播彈幕歐央版



直播彈幕小姐姐版


您也知道,看直播小姐姐的人,都是為了看小姐姐嗎?當然不是,很多人為了看彈幕。

為什麼要關心主流財經媒體?不是因為他們的報道最靠譜,而是在市場裡玩耍的人都知道其他玩家也在看。一個頭條出現了,您要判斷“其他人”有了什麼“共識”:如果大家都是螳螂,那您就要做黃雀。如果大家也都是聰明的黃雀,那您的阿爾法——超額收益的機會,也許真的來了。

您要做聰明的看官:清醒地看到“共識”形成的過程,才能最早看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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