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學會停止擔心並愛上貨幣幻覺的?

2019-04-14 02:59:40



1

我媽路過金拱門,瞄一眼菜牌,就知道物價又漲了。

我說,雙層牛堡不是明明降價了?限時,驚喜,隨心配,天天都有啊。

她馬上指出:傻。牛堡套餐薯條加可樂,二十六漲到二十八塊五,漲10%;進金拱門不點套餐的有多少人?不要薯條和可樂的有多少?只要它倆漲,牛堡最多隻是沒漲價。菜市場醬牛肉三十五塊一斤,年前眨眼就五十塊,哪有牛肉漲牛堡不漲的道理?

障眼法而已。

我媽喜歡買差不多的東西,尤其是規格:比如,永遠只買九百克一袋的汰漬,和五百毫升一瓶的李錦記——方便她計算單位價格漲跌幅。

算這幹嘛?

她在編制屬於自己的CPI。只要算得日子足夠久,就能慢慢感受到真正的“價值”變化。這就是她的“菜市場基本面”:“合理”比“便宜”更重要。

據我媽CPI顯示,通脹打從有了我到現在,從沒停過。

我拿我媽的CPI編制法回推了一下自己過去的十幾年,從英國到曼谷,再從曼谷到香港:倫敦的雞胸,曼谷的豬腳麵,香港的叉燒包——三地物價果然齊漲,從沒停過。

可為什麼感覺不到呢?

因為這些年來,我服用了幾次“致幻劑”。工資單上那偶然增加幾次的數字,讓我完全忽略了這些數字能換來的李錦記和雙層牛堡,其實份量越來越小。

2

如您所知,這就是貨幣幻覺。

費雪老師在近一個世紀前,發現了這個致幻劑——通貨膨脹和縮水的貨幣給您帶來的心理錯覺。

除了影象,聲音,觸嗅覺,人類大腦也對數字有感知能力,這種感知只對“量”做出反應。在對猴子的研究中表明,當觀察到一組特殊的數字時,大師兄的某些神經元就會變得活躍。(參考這裡)

這就從生理上解釋了,為什麼您會對貨幣的名義價值——工資單上的數字變化,做出直接反應。很少有人會像我媽一樣,看到工資單上的數字,會立即和自己的CPI做換算:我眼中的2%,她眼中是(2%-5%=-3%)。

她沒有幻覺,因為不盯數字,數字會騙人。只有當“李錦記/人民幣” 匯率下跌時,她向這個世界索取李錦記的能力增強了,才覺得是真正的財富增長。

我們生活在一個法定貨幣的世界裡,央行就像劉謙老師,魔法棒輕點幾個百分點,幾個數字,就能變出或者變沒通貨膨脹,解決就業,創造增長,或者其他任何事情。

過去十年來,劉謙老師似乎不像從前那麼靈了,增加一個就業,要放出十倍的水。但是您不會抗議,因為您在幻覺裡出現了奇特的認知模式:漲工資,開心;減薪,不高興——您並不會覺得和物價有毛干係,只會關心眼前的貨幣標價。

這是“藥不能停”療法的直接結果,也是繼續“藥不能停”療法的前提條件。

於是上週我們就又看到了德拉吉老師的演唱:TLTRO,更多,更多,更更多。


SAXO: TLTRO什麼鬼?


3

現在,讓我們重溫一下庫布裡克老師1964年的經典之作:《奇愛博士——我是如何學會停止擔心並愛上炸彈的?》

覺得蘇聯企圖毒化美國人體液,“Buck”將軍下令核彈轟炸機進攻蘇聯。國防部乾脆不做不休,乘機發動全面核攻擊,永遠解決掉蘇聯。沒想到蘇聯放出大招“末日裝置”——若領土遭襲,便自動啟動,無法阻止。全世界同歸於盡。

千鈞一髮之時,奇愛博士登場。怹在作戰室中以蓋世智商,羽扇綸巾,指點江山,設計出完美生存藍圖:挖一個地下反核大坑藏起來,但只有精英才能進入。還貼心地考慮到了男女繁育問題。



“Buck” Turgidson將軍:博士,你提到過男女比例是十比一。這難道不需要放棄所謂的一夫一妻的關係嗎,我是說,就男人而言?

奇愛博士:很遺憾,是的。但是,你知道,為了人類的未來,這是必要的犧牲。

Desadesky大使:我必須承認,你有一個驚人的好主意,博士。

這是個詭異的電影,讓人感覺隱隱不適——它最像您已經觀看了整整十年的魔幻現實。

聯儲歐央BOJ, “藥不能停”療法停不下來。照此放法,以我媽為代表的“常識邏輯”派、和以達里奧老師為代表的“原則邏輯”派,都會認定:通脹,就是那個“末日裝置”。(參考達里奧老師《穿越債務危機》:經濟陀螺是如何從短時通脹型衰退演化為超級通貨膨脹的?)

那奇愛博士的“驚人的好主意”,是什麼呢?

MMT。(在這裡討論過)

這個“驚人的好主意”,是一個上升為理論的新的信仰:一個主權貨幣發行國,買得起任何以自己貨幣標價的商品,還的起任何以自己貨幣標價的債務——只要它願意按按鈕。

哪怕一分錢稅不收,也永遠沒有財政赤字問題,任何缺口都可以用印鈔機解決。如果錢印太多物價剎不住了,就加稅,讓消費降級,平抑物價。

印錢有理,就業無憂,通貨膨脹,稅收來救。

有了 MMT,這個腦洞清奇的“好主意”,這個終極的藏身之所,您就可以擁有一切:可以沒完沒了發動戰爭,可以一筆勾銷全部債務,可以給全世界人民醫療教育養老買單。有了這個“驚人的好主意”,本來應該在Party上提前拿走酒瓶的央行,就可以在這個永遠喝不完的酒瓶裡,一直加酒精。

印刷機+貨幣幻覺+MMT,沒有創造任何真實資源,但可以為資源從實體被吸走的案發現場,打上馬賽克。

這就是實體經濟體變成殭屍的過程。

4

為什麼這個像宗教一樣的理論,出鏡率會越來越高?

下面這個故事大概可以解釋:

1929年,那是一個春天,一位戰鬥民族的老人,種下了幾顆在雪地裡埋了一冬天的小麥種子,發現它們居然提早成熟了。老人的兒子得知,聰明地把這次偶然,發展成一種能使莊稼加速生長的神奇“科學方法”——能將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變成魚米之鄉。

這就是李森科老師和他的“春化處理”的故事。

這麼一個明顯的偽科學,卻得到斯大林和赫魯曉夫同志的強烈支援,被鼓吹成“新拉馬克主義理論(獲得性遺傳)”,成為建立“無產階級生物學”的理論基礎。甚至排除異己的工具。

李森科老師的理論一點也不科學,但一旦碰到政治,科學的對錯就不重要了。

結果呢?就是1931年強制實行農業集體化造成的大饑荒。

同樣,MMT這個奇葩說,是用來為大規模的刺激計劃做事後辯護的。

聰明的政治家已經看到,如果美國在2020年陷入經濟衰退,那麼下一屆總統大選之前,MMT一定會受到熱烈歡迎——民眾情緒現已半熟,對現狀各種不滿,要對富人徵更多的稅,要政府花更多的錢,要經濟平等。

民粹的願望,也只有MMT這個大炮筒才能實現。

所以從現在開始烘培,到時“叮”的一聲就熟了。

5

送給您一句克蘇魯的預言:人類不要去探索,你探索到的一切都會嚇死你。

雖然受到了驚嚇,但您可以提前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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