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郵袋(3)為什麼不能做老二?如果沒有國債?新晉網紅MMT?

2019-04-14 02:59:39

(上週說好的T恤在文末。先進入今天的故事環節。)

攢了幾個有趣的問題,捆成一個郵袋,今天開啟細細聊。

1. 關於老二:大國博弈,做老二不好麼?為什麼不能一直做老二?

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其實很多了。最權威或者大家首先會想到的,大概就是艾里森(Graham Allison)老師的那本《註定一戰》。

這件事之所以會成為一個問題,也許是因為“老大”、“老二”、“老三”這幾個詞,並不是靜態的,這些位置都各自在變化的路上。變化的結果,大致有三:要麼老大欺負老二,老二出局;要麼和老大硬幹,老二出局;要麼和老大博弈,老二成了老大。歷史書上隨便找找,到處是案例。比如上位過程神似的兩位老二皇帝:李世民老師和隋煬帝楊廣老師。

這樣的故事,到現在還在全球發生著。

這其實也是一個很經典的博弈論練習,可以用來拉一拉腦筋。

您可以先從最簡單最單純的情景開始:1)只有老大和老二;2)利己但不能損人。

這就是一個長跑比賽情景。由於規則的存在,如果不想被取消比賽資格,老大和老二的策略中就不能有“損人”的設定。


意志力遊戲


兩人緊緊貼著,老二使用跟進策略,保留足夠能超越老大的力氣,持續跟進,直到最後一刻再發力。

現在老大似乎處於劣勢,因為他的資訊量少於老二:看不到後面的情況,不確定在什麼時間,用多少力才能擺脫關鍵時刻老二的追擊。

但是問題來了,這是一個100多公里的長跑比賽,意味著老二要時時刻刻,全身全力地盯住老大的一舉一動,判斷老大餘力多少,動態評估何時發力。這是一個非常費神的事情,老大的實力絕對不能被誤判。

老大的最優策略,是避免“被跟住”的情況發生,或先發制人,或提早加速,把老二甩的越遠越好。據史料記載,3000米以上的比賽,最好的戰術就是起跑後一騎絕塵,磨損老二有限的意志力。意志力就是遊戲中的血條,耗盡了game也就over了。

所以老二難當。

現在把條件改成:1)加上老三;2)可以損人。

於是就變成了槍手決鬥問題:三個火槍手,老大槍法最準,老二一般,老三最爛。三人同時開槍,最後誰活?

除了第一槍該打誰,三個人也同時會考慮下一輪,因為活到最後才算贏。於是,老大會首先瞄準老二,因為老二威脅最大;而老二和老三會同時瞄準老大,因為如果能活到下一輪,比起老大,老二更願意和老三單挑,老三也更願意和老二決一死戰。

於是,第一輪過後,老大老二同歸於盡的概率最大。結果老三上位。

所以老二依然難當。

如果把條件設的更殘酷一點:1)參與者無限;2)所有人先利己,利己不成便損人:“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那結果就是波蘭斯基式的恐怖:老大一旦成為老大,便一定不會留活口。老二和後面所有人也明白,與其坐等後面的人和自己同歸於盡,不如先下手為強。結果魚死網破,大家都別玩耍了。

當然啦,真實世界不會這麼極端,人性中有善良的一面,每個人也許都想利己,但不一定必然損人。

老大不會讓所有人都死掉。但是老二,前面永遠有埋伏,後面永遠有追兵。

所以老二永遠難當。

現在您覺得當老二好不好呢?

2. 如果世界上沒有國債和主權債務,government該怎麼搞錢呢?

這個問題,腦洞開的好頂贊。

其實仔細想一想,“國債”或者“主權債”這種事,無非是用“權力”來換錢。

據史料記載,幾乎從人類誕生開始,就有了借貸行為。但是國家借錢的歷史,其實並不長,也有據可查。在戰爭不斷的年代,國王為維持軍隊和打仗,經常不小心就財政困難了。國庫空了,自然國王自己來借。

但是這裡的“信用”實在是個偽命題,國王違約,易如吹灰,實在不行還可以把債主滅口。儘管如此,這種不要臉的事情每多做一件,也就給自己斷了一條後路。所以很自然地,解決方案就由國王的“私人債務”,進化成了更“中立”、信用“更高”的“公債”。

那如果不用債券?或者沒有“借債”這個概念,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完成“國家眾籌”嗎?

當然也有,而且案例也許都在東方。我天子就不會向臣民借債,不然臣民變成皇帝的債主,如果上門逼債,綱常不就亂了?

變通的辦法很多。

比如南宋末年,宋金宋蒙戰爭不斷,軍費長期居高不下,財政開支爆表,經濟蕭條。

賈似道老師出場。他建議朝廷從富戶手裡贖買土地,一部分租給農戶,一部分作為“公田”充為軍隊囤田。收入直接用作軍需,緩解賦稅和財政困難;流民耕作公田,減少失業人口;產出還能彌補軍糧的不足。真是個一石N鳥的好主意。

可是買地要錢,天子又不能借債。咋整?

可以用“權”把要買的東西變得很便宜:把土地估價壓低,打個三五折先。可是打折後還買不起怎麼辦?

那就直接印錢。賣家不接受紙幣?就把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拿出來充數當錢使。據真實史料記載,最清奇的操作,是拿和尚的度牒當成通貨支付給賣家。

度牒是什麼鬼?

《水滸傳》中,裴如海老師對胡頭陀說:“我早晚出些錢,貼買道度碟,剃你為僧。”這度牒,就是朝廷發給和尚的“出家憑證”,或者身份證。上面記錄有俗名、年齡、籍貫、出家的寺院、出家時間、師父法名等等資訊。

度牒限量發放,持有者可免徭稅,有補貼。有價值,也就變成了有價證券。南宋最高時,市面流通價高至幾百貫錢。於是在賈老師的計劃中,大量莫名奇妙的有價證券流入市場,被折算成價格支付給賣家。賣家收到的空白度牒,就像空頭支票,遇到想出家的人,填上名字賣出即可。

還有更創新的辦法哦。

甚至可以用免費飯票。這掙飯票的方法,兩千多年前,我們的管仲老師用過。

春秋。齊國挑起尊王攘夷大任,包括給周朝空空的財政找錢。去哪兒找?管仲老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江淮一帶有“白茅草”。請周天子派軍隊圈地,全部控制。

第二步:發訊息:天子泰山祭神,要參加的,自帶江淮白茅草織成的墊子,屆時沒墊子的,或不是白茅草編的,請離場,取消會籍。

第三步:等各國派人去江淮取茅草織墊子,軍隊早在那裡候著:要取茅草,黃金來換,一捆草一百兩。

三天之內,天下黃金自動歸集於國庫,鉢滿盆滿,十年無憂。

這個方子中外通用。正如國庫空空的周朝,美國,這個嶄新的國家,其實從成立起就破產了。面對跟英國沒完沒了的死磕,華盛頓老師對軍費一籌莫展。

獨立戰爭結束,漢密爾頓老師出場,和管仲老師一樣,他也向國會伸出三個指頭:

第一步:發新幣。按票面價格一比一換舊美元。舊幣退出,新幣進場。

第二步:財政部再發新債,規定新債只能用新幣買。讓剛發的新幣再流回財政部。

第三步:財政部用新幣回購戰爭期間的所有債券和借條。新債換舊債,國家信用續期了。

不到一年,新發的債“還”掉了六成舊債,借新還舊好頂贊。如您所知,這就是“漢密爾頓旋轉門”。

這道旋轉門,一轉就轉了160年。

3. 什麼是MMT?

我第一次聽到MMT,是因為法蘭克紐曼老師。



紐曼老師,深發展前行長。他寫過一本書《美國的迷思——為何中國經濟快速發展而美國經濟停滯不前》。歌詞大意是:

“債皆為惡"、"債多了早晚會出問題"、"欠債總是要還的"這些句子的主語,如果是“您"、"我"、"我們家”、"您們家",肯定沒錯;但如果換成“government”,就不一定了。

紐曼老師指出,咱家不能入不敷出,一定要收支平衡,否則會出問題。但是對於"國債",並不需要把"債"這個字的感情因素帶進來。正相反,債是現代金融體系這架大機器的必備工具,沒它必壞。收支平衡這種事,在國家層面上幾乎不可能發生;先有赤字,您才能掙來錢去交稅。

紐曼老師強調,美國國債是“最安全的”。身為一個美國人,要學會熱愛國債。

但是紐曼老師沒提到的,是怹國如何還債。儘管地球人都知道,美國就是一家“大到不能倒”的銀行。

如果接著紐曼老師的邏輯往下想,我們就來到了MMT(Modern Monetary Theory,現代貨幣理論)。乍一聽,像是個存在已久的經濟學理論;乍二聽,它其實是新晉網紅,並沒入主流經濟學派。

大家還記得2016年美國大選,和川普老師死磕到最後的桑德斯老師嗎?他的競選口號:增福利保障,滅財富不均:這些都需要一個左派經濟學基石,來轉移鉅額債務這個房間裡的大象。於是MMT學派走紅了。

用普通話翻譯MMT,大致有三:

1)一個主權貨幣發行國,“非自願”違約風險為零。它買得起任何以美元標價的商品,還的起任何以美元標價的債務——只要它願意按按鈕。這樣的government,哪怕一分錢稅不收,也永遠沒有財政赤字問題,任何缺口都可以用印鈔機解決。

2)Government可以創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就業機會,比如挖個坑再填上。又因為(1),完成(2)便無障礙。

3)稅收是物價控制手段。如果錢印太多物價剎不住了,就加稅,消費降級,平抑物價。

這絕對是顛覆性創新,邏輯完美閉環:印錢有理,就業無憂,通貨膨脹,稅收來救。

好清奇哦,感覺腦洞已經開到了巔峰。

MMT是個詭異的理論,讓人感覺隱隱的恐怖。但它卻是您已經觀看了整整十年的現實。

聯儲、歐央、BOJ, 已經放水無數,不僅買債,還買股。去年聯儲開始縮表,剛縮了小几千億,叫苦聲已不絕於耳。印出去的錢,就是潑出去的水,估計再也收不回來。未來呢?降低利率的空間反正擠沒了,只剩量化寬鬆這條路。

MMT似乎已經慢慢接近現實。

(延伸閱讀:徐高老師的《人造的流動性陷阱與兩難的人民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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